我坐在那个我生活了大约十五年的房间,金黄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柔柔地撒了一地玻璃窗投射下一大片的阴影,原木色的陈旧书桌被阳光和阴影分割成两部分。透过窗,原本炽热的太阳也褪去了强烈的光芒,只剩下温柔的余辉,轻轻的落在每个角落。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黄昏之所以壮丽,在于它收集了整整一天的阳光。
看着手中的清单,都整理好了,该带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只是那些书让我的行李箱的重量增加了不少。我有点担心,超重就麻烦了。
当我把护照和银行卡放进行李箱的夹层的时候,手机响了。我走到客厅,手机在桌子上震动发出沉闷的声音,突兀且单调的铃声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真冷清,我感到不舒服。
“喂,小优啊我是你上铺的黄芳,你现在在收拾行李么?我要的东西和地址已经发到你邮箱里面了。我就是想提醒你千万别给我忘了啊!”我还没开口就一连串的声音传来,“知道了,不会忘的。”然后就是挂断的滴滴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歹也得来句谢谢吧。自从同学们知道我要出国留学后就各种拜托我帮他们代购,而且很多我都不认识。多半是女生要我买化妆品之类的。当然也有男生请我帮忙买运动鞋的,说国内假货太多。盛情难却,不好拒绝,我只能勉强答应。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舅母回来了,我忙去开门。舅母站在门口,手上拎着很多菜,我对她说:“怎么了这是,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吃不掉又要浪费。”她把菜放进厨房,打着手语“今天你要走了,最后一顿饭要吃得好点。” 我有点不安,麻烦了她十五年,最后一天也不让她好好歇歇。我走过去帮她。“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对吧?现在五点半,吃完饭大概七点。时间来得及。”厨房里弥漫着呛鼻的油烟味儿,油烟机呼呼的吹却根本没有用。我看着舅妈系着围裙,整个人都被油烟包裹,为我做饭做了十五年。眼眶酸酸的,想要涌出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让自己不哭,最后一天不能这样,离别这一关都过不去以后能做出什么成就,我对自己说。
当我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的时候,“咔嚓”钥匙开锁的清脆的声音。舅父下班回来了,有些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站在门口,收起了伞,水柱沿着雨伞往下滑,把门口那一小片地给弄湿了。他走进厨房洗手,哗哗的水声。舅父是个聋子,只能说话,却听不见“刚才忽然下雨了,还好我带了伞。”饭桌上,他边吃边说。
最后一顿饭,吃得沉默。舅母和舅父是不方便讲话,而我,是不知道讲什么。
饭后,舅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舅母在厨房洗碗。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那只巨大的行李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我打开窗户,夏天的雨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雨后清新的风扑面而来,楼下种着的那棵樟树已经这么高了,绿油油的叶子上滚动着雨珠,太阳还未完全落下,雨珠折射着最后的余辉。我看着窗外发呆,或许当我回来的时候,那棵樟树能长到我窗口吧。
敲门声想起,是舅母。“准备好了吗?”她指了指那只行李箱问我,我点点头,然后她把我拉到床边,舅妈是个哑巴,没办法讲话,只能用手语和我交流,“孩子,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你身在国外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不管到哪里,都是要花钱的,我没有很多钱,这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然后她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这钱我肯定不能要,我推辞再三,并且告诉她“舅母你自己收着,我在国外可以打工,我可以养活自己,钱的事情你们别操心。这么多年了我很感激你们。虽然我不知道以后我会去做什么但是相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请你们别担心!”听完我的话她也不再让我收下,只是继续嘱咐我生活上的事。
晚上九点多,舅父送我去机场。我进入候机大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舅父,他宽大的白色短袖在风里轻拂,他向我挥手。
很奇怪,当我在候机室等待的时候,我想起了十五年来的所有,我开始担心舅父和舅母,他们生活这么不方便,而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他们,我也想起了我的父母,对于他们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又一个人的潸然泪下。
上飞机前我望了一眼候机大厅,各色各样来去匆匆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对这片土地的留恋么?我直飞到阿姆斯特丹,刚上飞机我就睡着了,隐隐约约感觉到空姐走过来把我前面暖黄色的阅读灯给关了。我梦到了那片我即将到达的土地,生机勃勃的阿姆斯特丹运河的流水,穿着不同的外国人,红灯区扑朔迷离的灯光……飞机上的食物并没有像别人说的那么难吃,蘑菇肉卷和芝士面包给我很深的印象。途中我向空姐要了一份杂志,那是一份关于音乐的杂志,我在第一页看到了一个正在拉小提琴的男人,五官很精致,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考究的红色领结。下面是一段英文圆体,关于他的介绍。都是些专业术语我看不懂,随手翻了翻就放在了一边。当飞机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时,已是早晨。下飞机前有个很热心的男士帮我把行李拿了下来,我感激地对他道谢。我看见座椅上的那本杂志,那个五官精致的小提琴手,就顺手把那边音乐杂志带走了。出了大厅,阿姆斯特丹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阳光四处跳跃,这片神奇的土地!我跳上一辆出租车前往学校。沿途的风景很棒,我不停地拿手机拍照,我旁边那个胖乎乎的司机看到我的行为一直在笑:“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阿姆斯特丹吧?精彩才刚开始呢年轻人!”他的鼻音很重,我听地有点吃力。阿姆斯特丹的人都是这么亲切的吗?我对这里更加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