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僻静
当日宋妙出过摊,回得食肆,就见程二娘同张四娘已经取了“宋记笺”同那所谓穿孔夹回来了,另又买了印泥等物。
程二娘同宋妙道:“娘子,我们已是商量好了,加上王三郎,这里一共四人,分两条道去做登名,顺着把银钱也收了!”
“我想着咱们这一回先按着地头分数额,京都府衙、都水监、翰林院、巡铺、各地书院等等,各自依着往日卖的数量多寡来分‘宋记笺’的张数,这里分完了,再在各个地方照着先来后到做卖——免得有人生出不高兴来,要说我们不公平!”
她把食肆里预备怎么做仔细介绍了一回,如何登记,如何收银钱,如何解释等等,有章有法,许多细节都提前想到了,一听就知道用了心。
宋妙赞道:“我觉得很妥帖,这是谁人筹划的?”
“四娘同大饼想得最多,三郎也帮着补了许多漏,我就是个整理的!”程二娘忙道。
张四娘则是道:“二娘子早搭了个架子在那里了,我不过参详当日娘子你在滑州招人、发饭时候做法,拿来改了改,觉得有能用就往里头填罢了!”
大饼也抢着推让。
唯有王三郎坐在一旁,想要说话,找不到插话的缝,刚才本就又搬又抬的,正擦汗呢,急得又出了一头一脸汗。
宋妙笑道:“不过夸两句,怎么个个都躲?”
又道:“弄这‘宋记笺’,大家都费心了,二娘子且记一记,等到月末,咱们要拟个奖钱的办法,你看看怎么定。”
“这……不用了吧!”
“娘子,今次就罢了吧!”
堂中四个人,除却程二娘,几乎是争先恐后地都说起谦辞的话来。
而王三郎终于抢到机会,道:“娘子,等今次事情过了再说奖钱什么的吧!咱们都不急着要钱,只盼着长久做活,就怕外头什么乱七八糟人来催债,食肆里银钱不凑手,影响了生意,叫娘子为难!”
程二娘见得众人反应,本就想推,只是碍于个管事身份,不好说话,此时连忙接道:“正是,过了这个事再说吧!”
宋妙自然晓得众人心意。
“这事不是只忙几天,等到日后‘宋记笺’发下去,客人们都来抵扣时候,才是真正麻烦,人人都要多许多琐碎工序,这是额外的事,也不能增利,自然要给个奖钱。”她扬声又道,“况且也就这一两个月间食肆要正经开张,到时候也另要设奖罚之道——等二娘子拟出来,再来同大家商量。”
“总之,一是食肆多得,大家就多得,二是哪怕食肆不多得,多出力的,一样能多得——谁不是为了挣钱养家来的?我断不会叫人白做活!”
宋妙顿了顿,又道:“至于欠债,只要能把宋记笺全数发卖出去,就足够拿来冲抵了,实在不够,我也另有办法,大家只安心做活就是,不用忧心其余!”
她说得这样笃定,堂中几个终于不再推辞,一起答应下来。
而当此之时,正巧有个短雇娘子搬了个大蒸笼出得前堂,听得真真切切,嘴上不说,只装作什么没听见模样,等到转回后院,却是忙把一同干活的人叫了过来,将宋妙的话一学,一时一众长雇短雇,个个放下心来。
前堂都是熟悉的,要不就是在滑州跟着宋妙做过许多事,要不就是程二娘,哪怕食肆真的遇到大麻烦,她自己出去做短雇,都要拿银钱回来帮着渡过难关的自己人。
诸人在这里说话,除却有一点担忧,更多的其实是在表忠心,并不觉得外头那些个事情能撼动宋记半点,也人人认定宋妙必定能有解决办法。
但后头许多长短雇毕竟都是新人,对食肆也好、宋妙也罢,所知并不太多,只是个个晓得东家前头有个不中用的爹,留下许多债务待还。
同个屋檐下,众人被程二娘特地嘱咐过,也早签过契,不能把食肆一应事情拿出去说,但看着近日许多动作,又听得只言片语,都晓得有人要作恶,只是不知道什么恶,会有什么麻烦,十分怕生事,影响自己生计,都提着一颗心。
总算这一回有人听到宋妙说话,做了转述,才叫大家伙松了一口气。
而宋妙说完,特地又同程二娘道:“另有一桩——二娘子得帮着留一点数给太学,他们那里虽不是外送,可许多日子以来,一直照应咱们生意,若是不算进去,实在说不过。”
“我原也想过太学要不要也分些数,只是那里是出摊的,平日里光是盛糯米饭、装馒头就已经忙不赢了,要是再弄这个‘宋记笺’,如何顾得过来?就想着索性这一回先略过去,若有下次,下次再发!”
宋妙想了想,微微摇头,道:“有些不太好。”
“今次这个‘宋记笺’是送新馒头的,新馒头个把月都不会对外售卖,只能做‘宋记笺’的买赠,要是给学生们知道了,人人都有,他们没有,会怎么想?”
大饼此刻已经站了出来,道:“娘子,这事是我同二娘子提议的,我想着先前问过的地方已经能把所有‘宋记笺’给包圆了,腾也腾不出多少数,这里上千学生,扔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既如此,倒不如算了,下回有这样机会时候再说。”
大饼还不忘记特地补了一句,道:“娘子放心,太学都是老熟人,个个体恤咱们,只要好好解释一回,大家都能理解,不会恼的。”
这一次,宋妙却是十分不赞同。
她道:“你素来讨人喜欢,跟太学上上下下的客人都混得熟,可熟是熟,总归我们还是做生意的,他们都是客人——客人就是客人,不论生客还是熟客,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能在心里自做拿捏。”
因见大饼似懂非懂模样,她便举了个例子,道:“譬如你前次说,跟那柳木匠订了个一个柜子、一套桌椅,本来应当做完食肆的东西,紧接着就给你做,他此时跟你说,来了个大客人,又是生客,要把生客的单子提到你前头去做,因你近来同他接触多,十分熟悉,请你体谅体谅,况且东西也不怎么急……”
大饼脱口便道:“凭什么!谁说我东西不急了!”
这话一出,他整个人都呆了呆。
宋妙看他模样,知道这是已经懂了,便道:“兄弟姐妹之间尚且在意父母一碗水能不能端平,更何况没有关系的生人?”
又道:“客人计较不计较是客人的事,咱们万不能厚此薄彼,不然熟客会觉得难道我同你熟,天天来关照你生意,反而要吃亏,生客又会觉得怎么什么好事都是老客的,分明付一样的银钱,自己反而被薄待,久而久之,生客不高兴,熟客也不满意,反而两头顾不上了。”
众人听完,各自都回想起自己从前行事起来。
程二娘忙道:“那我调一调数,不过太学毕竟人多嘴也杂,咱们又是在食巷摆摊的,这里一发卖,许多人看着,又胡乱传话,只怕消息就瞒不住了。”
又道:“还有将来抵扣的时候,食巷里只有娘子同大饼两个,只怕忙不过来,若再加一个,又……”
宋妙道:“太学的‘宋记笺’可以先捏在手里看看,推迟一两天再拿去卖发,至于出摊时候怎么抵扣,我再想想办法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