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之赋还是回来了,回到了比起自己产业所在地更为富饶的家乡。正当壮年——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格外想家。想家,想过去,夜夜梦中被一些回忆烦扰,所以他还是回来了。走到那个回忆起始的地方。
伸手摸了摸再熟悉不过的紫藤萝,漫不经心地瞎转了一圈,四处都是他的残像。他孩子气的笑,他大多数时候回避的表情,他沉沉低头的动作。最终脚步停在了宿舍楼,晁之赋回忆中无比清晰的1408号房,在他看来,是过去无限的悸动,是现在永恒的噩梦。记得白禄以前睡在二号床,晁之赋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了白禄习惯性翘着的二郎腿,这里还弥漫着他的气味,留存着他的身影。此时此刻,晁之赋只是更清晰地认识到,即便人到了脱离青春年少的岁数,过去的那些事情总还是无法消散。晁之赋猛的扑向在二号床,却流不出眼泪。
晁之赋相貌平平,起初,白禄几乎是没正眼看过他。对这人的名字有印象,是某个花痴女人一直念念叨叨晁之赋帮她送书真是个好人,仔细看来长得也很清秀,白禄听了耳朵都要起茧。某天发呆实在无聊,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清秀?这也叫清秀?坦白说了他白禄看过那张脸都不一定能记住。人好这一说也是可笑,看那张高冷木讷的脸,八成只是随手帮忙或者不好意思拒绝罢了。白禄满怀恶意地冷笑着。直到那花痴女整天幻想着晁之赋是不是喜欢自己,白禄才彻底毛了。自己本来就是没耐心的人,最讨厌苍蝇整天嗡嗡叫。“又怎么,是帮你打水了还是帮你穿鞋了?”花痴女完全听不出白禄话里的讽刺意味,颇为兴奋地回答道,“他给我批默写放水了,还说我今天发型好看。”白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当初为什么会被这个死花痴缠上啊,是因为自己全身的轻浮气息被当成妇女之友了吗?花痴女见白禄不答话,更起劲了,“前几天他还一直说我发型难看呢,现在的男生搭讪都是这样的吗?”“诶,”白禄站起身来,“放心吧,以后不会有人敢说你发型难看了。”说罢不禁心中作呕,这个花痴听不懂人话,想要清净只能从那边下手了。
他扣了扣晁之赋的桌子,晁之赋从补觉被打扰的不满中抬起头来。“默写少放水啊,废话也少说,人家女孩子头发怎样碍着你了?”
晁之赋看了白禄两秒,挤出三个字,“神经病。”白禄倒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考虑前因后果,不爽就发火,开心就发糖,说他真性情也好,说他蠢也罢,十有八九也是蠢得多。
白禄差点没给气晕,罢了想想自己的确不好,这样冒失,适得其反的可能更大。可是那火压不下去,白禄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的。又一次把晁之赋从昏昏沉沉中唤起,晁之赋抬了抬眼皮,又把头低下去。
白禄踢了他凳子一脚,一双狐狸眼瞪得圆圆的。低声骂道,“去年买了个表。”晁之赋却暗暗笑了一下,这人真幼稚。
“第一,我给谁批都一样放水,同学之间何必不留情,叫人记恨。第二,我从未夸过某个女生发型好看,八成是她误会的。”
白禄呵呵一笑,“这也能误会?”
晁之赋耸耸肩,“我槽人家比较多,说她发型难看调侃调侃,那是我心情好。昨天她问我头发好不好看,我说比之前好看,摆明了是嘲讽吧。她喜滋滋的哦了一声,以为我喜欢呢。她脑残,你怪我?”虽然口气有些狂,给人自以为是的感觉,但是却不让人讨厌。而白禄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晁之赋在心里吐着舌头,想着这幼稚的男孩怎么像是吃醋一样。
白禄乐呵呵地走开了,这个回答真是满意的不能更满意,让人舒心。
几天之后花痴女终于不再嗡嗡乱吵,只是偶尔抱怨晁之赋的冷淡,又自作多情的认为这是对方欲擒故纵的计谋,白禄懒得搭腔,晁之赋那里又没什么新鲜发生的可讲的事,花痴女也自然是渐渐地不再啰嗦了。所以在白禄无趣的校园生活中,第一烦人的事总算是解决了。而在他看来相貌平平的晁之赋,总算是挤入了他的眼,虽然是以非常讨人厌的形象。
白禄向来是对谁都不上心的,对自己更是。为了多睡不吃早餐,为了能在学校规定的一个小时内洗澡不吃晚餐,为了聊天可以熬夜,一放假日夜颠倒也不好好吃饭。过了许多年晁之赋想想这样的白禄,颓废地让人心疼,就像自甘堕落一样。可自己走了那么多年也没能直到他心里到底缺什么,说出‘爱’这个字都是愧对于白禄了。
而两年之后的白禄提到这件事,总会装13地说,你成功的引起了本少的注意。不过这句话,再往后就没人听到过了。用白禄的话来说,我早就想逃走,就算你不许我走,我也要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我的地方,不然我会疯。比起寂寞而言,我怕的是得不到满足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