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殇王说着,面上却并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目光从那青铜的器皿之上扫过。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掠过帐内的地面,最后落在东方的身上,定格在他右手中握着的黑金古刀上面。
“东方,这黑金古刀,可还顺手?”
这句话仿佛九天惊雷炸响在鬼玺耳边。
黑金古刀。
黑金古刀……
而此刻那墨色的刀灵正站在帐内,微微皱了眉看着身侧的少年。
东方的目光直直看向鲁殇王,一张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脸上,目光却灼灼,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黑金古刀看着他。少年俊秀的眉眼沾染上了鲜血,在烛火的映照下莫名摇曳出了几分戾气。
“多谢将军。”
东方的嗓子依旧是哑的,但嘶哑的声音掩饰不了他平淡的语调。黑金古刀想,那语气中,分明就没有一丝谢意。
那个在残破旌旗下,用手紧紧握住锋利的古刀刀身的少年,和面前这个面上阴晴不定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黑金古刀抬头看着鲁殇王,却在他身侧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匣子。他走近去看。匣子上的花纹精细繁复,排列的方式,诡异得如同上古的封印。他试着伸出了手去触碰,却在触碰到那匣子表面的时候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自指尖侵入体内。
居然如此阴冷……
黑金古刀抿了抿唇,衣袖一晃,十指附上匣子。他屏息将自己火热的灵息注入进去,却发现那匣子仿佛会吸收他的灵息一般,转瞬间就由冰冷变的滚烫。
他神色一凛,手却没有松开,指尖微微发力,眉头越皱越紧。
这匣子里,究竟是什么……
而此时匣子内的鬼玺却已经是虚弱不堪。
刚刚一股火热的灵息侵入他的体内,焦急而灼烫地似乎是在探索什么。可是以他冰一般寒的体质,又怎能忍受这突如其来的热度侵袭。
连灵息都无法凝聚的鬼玺竭尽全力抵抗着那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温度,却无奈那带着杀气的灼烫狠狠地侵入了他四散的微弱灵息,渐渐模糊了鬼玺的最后一抹清明意识。
意识渐渐淡去的同时,鬼玺仿佛意识到了那灼烫的灵息究竟出自何处。
黑金古刀……
他早就明白黑金古刀与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物灵。借助阴兵杀伐的自己,阴兵刀下的亡灵每多一个,周身所凝聚的寒意和阴气便会多一分。而黑金古刀却恰好相反。
终究是屠城之刃。
初见时他只是触碰了一下黑金古刀,便已知那物灵的灵息与自己完全不同。由是他便小心翼翼敛着冰冷灵息放开那黑色的袖子,以不使灵息沾染到黑金古刀。可而那刀子却面瘫着一张脸来拉他,说无妨。
怎么会无妨。
我们本就是站在对立之位的物灵,避开对方还来不及,你为何要来招惹我。
若是初见那天就可以预料到此刻,你那天会不会后悔握住了我。
一步踏错步步皆错,可是如今,早已是无路可退。
也罢,终究是错到了最后,再也无法继续错下去。
鬼玺想着,微微挑了嘴角,最后一抹将淡未淡的灵息被他紧紧握住。他感受着黑金古刀那不再温润如玉的灵息,叹了一口气。
黑金古刀,你究竟是杀了多少人。才可以让自己的灵息有如此灼烫的温度。
黑金古刀。
不能言语的玉灵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重复这四个字。
他恍惚记起初见那天黑金古刀握住他冰冷的手。然后那么一丝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度就那样从他手心传入,一直传到心底。
模模糊糊的影像在他脑海闪过,而他的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阖上眸子的那一刻,鬼玺勾起嘴角。
他觉得,好像是天暗下来了。
而最后一缕光芒却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