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绿袍纯粹是自讨苦吃,步子迈的太大。合道之江横贯四地,摆出一统西南的架势来,他也是真敢想,一朝得势,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如果一开始绿袍把精力都放在南荒东部与庾阳西部,稳步经营烂桃山与自己的走江地,那不知要比现在从容多少,正道想要打进去,也会困难许多。这也是程心瞻合道之时神州灵山纷纷回应,而他只取红木岭的原因。
道理简单,过犹不及而已。
所以此时,程心瞻也是有些好奇,绿袍会作何应对呢?如今道门对南荒四面围打,自己又在合道夺江,他还能分神化身去管吗?
而无论绿袍要如何应对,程心瞻是不会坐等的。严人英的选择,碧鸡山的归处,不光影响玄门与魔门,对东方道门在滇文的布置以及未来的行动也是至关重要。而程心瞻的精力还有的多,真身坐镇法坛,内景神炼化桃花江,这对他来讲远不是极限,自然要去看一看。
只见他念头一动,分出一道元神、一道炁身,元神进驻炁身,在本体这拿一把飞剑,然后裂遁虚空而走。
炁身玄妙,由本体的先天一炁凝成炁种,再以灵力构筑成身,有本体一应神通道法,炁身境界完全决定于本体境界,只是在数量上有一定限制,在法力上有一定的削弱。
数目限制和法力削减因人而异,数目一到三个不等,法力削减三到七成不等,主要是取决于修行者对一气化三清法门的理解以及体内先天一炁的精粹程度,程心瞻习得此法,练得炁身三具,各个都有本体七成修为。
只是可惜,有两具炁身在入五前被绿袍打散,退回炁种,要想重新构筑炁身,又要花费好些时日。要是当初能稍微多坚持一会,他一入五,炁身立时就能跟着入五,应当就不会被当场打散,也不至于现在只有一具炁身可用。
炁身使用起来极为方便,如果只是在肉身左近,那就可以直接操纵。如果是去万里之远,寄托一丝意念也可指挥如臂。不过这种情况,就怕陷入什么险境,或是秘境洞天,或是什么埋伏围堵,敌方有切断意念关联的法术或是法宝,那一不小心就得丢了炁身。
所以上次入五时以炁身护道,去乌蒙山的那具炁身,程心瞻就是把元神藏在炁种里,留在红木岭的两具,就是直接分心操控。
这次去滇文,直面玄门和魔门,那自然还是以元神驾驭更为稳妥。
————
滇文。
抚仙湖杀喊声震天,以闾山派为主,无量派为辅,从抚仙湖西南方进攻。而坐镇抚仙湖的,正是南派里鼎鼎有名的八臂龙王曹烬。
这曹烬非同一般,乃是一条异种的八爪蛟龙,紫虬血脉,即便是在虬种里也是一等一的。此魔本来是一条蜀蛟,不堪玄门征伐,南下转投魔道。
此蛟一入魔,马上就修行魔道手段,血食、吃人、炼魂、祭献,无恶不作,什么歪门邪道都敢走。魔道炼法本就速成,加上此魔天分极高,所以其人境界也在不断攀升,并且很快入了绿袍的法眼,收做第二位义子,诸般妖法倾囊相授,如今已经到了六洗修为。
在辛辰子偷袭天真成胎而反受其害重伤闭关后,曹烬在南派里的地位就更上一层楼,基本就是各大四境妖王之下的第一人。此人之前在庾阳鼎湖峰听从妖龙的差遣,当哀牢易主之后,绿袍便将其调来了滇文,守抚仙湖。
抚仙湖水深,对闾山派诱惑极大,但同时,蛟族在此地也能充分发挥天赋神通。因此,曹烬在抚仙湖占据地利,战力上要当作四境来看。此蛟也确实不负绿袍重托,带领手下几个结拜兄弟以及一群魔道蛟兵,死守深湖,在闾山、无量两派的夹攻之下,也是未曾失手。
这天,闾山副教主臧法显再度率领道兵攻湖。而曹烬也是个有实力、有机缘的,早年曾得到一册龙族坛法,在抚仙湖之地造坛,在法坛加持之下,其人自身与手下蛟兵的实力都有不少增幅,与闾山派打的有来有往,不落下风。
战正酣时,搏杀在一起的臧法显与曹烬均是心生感应,齐齐北望,看向相距不远的滇池碧鸡山。
碧鸡山封山已经十余年了,自打峨眉君子剑严人英来此诛杀了峨眉的镇守长老,掌控碧鸡山后,整个碧鸡山上下就再也没人进出过。尽管严人英被绿袍老祖封为滇宁王,许他掌控滇池周边千里之地,但严人英从来就没有行使过这项权利,从未露过面。
但是,碧鸡山不动,可滇文诸宗却没有哪一个敢忽视的。玄门心心念念要收回,道门盼它改邪归正,魔门怕它是做戏,想方设法让它彻底倒向南派。
现在正道大举东进,想收复抚仙湖,但斗姆阁却一直未曾采取动作,其职责就是盯紧碧鸡山,以不变应万变。
此时,臧法显与曹烬相斗,两人都是留有一份余光关注着不远处的滇池。却是见有一道赤红长虹自北而来,站定在碧鸡山之上,化作一个赤袍豪汉,张嘴就是,
“人英,可否一见?”
佟元奇?
臧法显认出了来人,虽然闾山是从八闽迁过来的,但既然以后打算在滇文扎根,那玄门宗派就不能不好好研究。臧法显一眼认出,来人是蜀山七真中的万里飞虹,与严人英有半师之谊,严人英叛教前,坐镇剑阁几十年,一直都是此人陪着的。
峨眉把他派来,是想好言相劝?
严人英能同意?
臧法显赶紧传音给自家宗主和程大先生。
曹烬同样,马上传音绿袍。
且看碧鸡山,一阵沉默后,一道银河剑光飞出,化作一个人形,与佟元奇当空对立,正是一头白发的严人英。严人英的面容依旧憔悴,眼中也没有什么神采,与早前意气风发的峨眉大师兄判若两人。但是,只从他那一手飘忽不可捉摸的银河剑光来看,便知在这十几年里,他并没有虚度。
“师叔,有何见教?”
严人英道。
佟元奇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艰难道,
“难为你还出来见我,难为你还叫我师叔。”
“人英不是狼心狗肺,亦非背主求荣。师叔于我有护道授法之恩,自然是我的师叔。”
佟元奇眼中有了些许光彩,语含期待问道,
“那你的师尊呢,他为你传道解惑,教养你成人,你可还认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