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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观云镜》

《观云镜》(1 / 3)

 推荐各位书友阅读: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观云镜》( ..) 紫天帐垂落第九百个春秋时,观云镜上裂了第三道纹。

李夷吾拂去镜面霜尘,见云气自西岭奔涌而来,在镜中凝作两行小篆——正是昨夜他在玉版上刻下的那句:“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飇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

他盯着那三十一字,忽觉喉头发甜。镜中倒映的脸苍白如新雪,唯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妖异,像谁用判官笔点下的未完句读。

“师父,天市垣的星辉又暗了三度。”小道童抱着拂尘立在廊下,声音脆如冰裂。

李夷吾不答。他正看着镜中变幻的云图——那些本该预示人间治乱的纹路,此刻竟织成一幅从未见过的山水:翠峰环抱古城,剑门訇然中开,碧波尽头有赤螭盘踞的鹄舫。最奇的是,城中高阁匾额分明写着“吉林”二字,可天下三十六州,何来此地名?

“去请贾相。”他听见自己说。

贾氏升踏入观星台时,袖中笼着今早才盖过玉玺的拜相诏书。这位以“骄豪”闻名的国舅爷,此刻却谨慎得像踩在薄冰上。

“紫天帐异动,可是应在下官身上?”

李夷吾将观云镜转向他。镜中赫然映着贾氏升峨冠博带,正从一头戴“明”字盔的将军手中接过相印。那将军的脸渐渐清晰——竟是三日前战死剑门关的守将陈明郎。

贾氏升倒退三步,冠缨剧颤。

“星官,这……”

“镜不欺人。”李夷吾指尖划过镜面冰纹,“陈将军尸身尚未还朝吧?”

“昨日才收到八百里加急……”

“那就对了。”李夷吾忽然笑起来,笑意未达眼底,“因为镜中事,正在此刻发生。”

话音方落,西方天际传来闷雷。不是雷——是剑门关方向传来的地鸣。几乎同时,观云镜中碧浪翻涌,那座唤作“吉林”的古城在波涛中缓缓升起,城头金星曜日,照得镜面一片血红。

小道童尖叫着指向窗外。

真实世界的天空,正被同样的血色浸透。

第七夜,血月当空。

李夷吾在藏书楼最深处,翻到了那卷以人皮装帧的《禹墟考》。书页间夹着一片枯叶,叶脉构成的地图,竟与镜中吉林城轮廓重合。更骇人的是旁注小字:“吉林者,吉州林墟也。武王伐纣时,有九黎遗民浮槎东渡,遇风飇泊于此,见赤螭负城而出,遂筑紫天帐祀之……”

他指尖停在“紫天帐”三字上,忽然想起师父羽化前的呓语:“帐开九百载,镜破人归来。”

今日,正是第九百年的最后一日。

楼下传来喧哗。贾氏升带着甲士闯进观星台,这位新晋宰相眼下乌青,再不见往日骄矜:“星官,陛下要你解释,为何吉林卫昨夜八百里加急,说城中突然出现一座会吃人的高楼?”

“高楼?”

“楼高九丈九,檐角悬金铃,铃上刻着…刻着星官你的生辰八字!”

李夷吾缓缓合上书。人皮封面在烛火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带我去吉林。”

出长安第三日,他们在黄河渡口遇袭。

刺客黑衣蒙面,用的却是军中方天戟。贾氏升的亲卫死了七个,最后一名刺客被擒时,咬碎毒囊前嘶声笑道:“紫天帐开……人人皆舜尧……九土乐飏宕……”

又是那首诗。

李夷吾在颠簸的马车里展开观云镜。镜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依然映出前路——瘴气弥漫的峡谷深处,果然有座城郭在雾中若隐若现。奇怪的是,城中街道空无一人,唯中央高阁上,有个穿现代服饰的年轻人凭栏远眺。

那年轻人忽然转头,隔着镜面与李夷吾对视,口型分明在说:“快逃。”

“停车!”

李夷吾冲出马车时,峡谷两侧山崖已开始崩塌。不是自然崩塌——是整片山体在向内折叠,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合拢书页。贾氏升的惨叫被岩石挤压声吞没,最后一瞬,李夷吾看见那年轻人从高阁一跃而下,手中抛出一物。

是个青铜罗盘,正落在李夷吾脚边。

罗盘指针疯转,最终指向吉林城方向。指针根部,刻着细如蚊足的四字:

“太公望怅。”

李夷吾是爬进吉林城的。

这座在史籍中毫无记载的古城,城墙竟是用整块青玉砌成。街道宽阔得诡异,两侧房屋门窗紧闭,唯有中央那座九丈九的高楼门户洞开,檐角金铃在无风状态下自鸣,叮当声拼成一句不断重复的旋律。

是《诗经·蒹葭》的变调。

楼内没有楼梯,只有无数悬空的玉版漂浮旋转。每块玉版都刻着星图,李夷吾认出其中三块——正是他过去三年在观星台推演失败的“紫微斗数补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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