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放学铃刚响，雨就下起来了。我望着那乌墨乌墨的雨，感觉有点像自己最近开始莫名掉落的发丝。那发丝还这么的乌黑啊，居然也开始被谁无情地扯掉了。

是谁？岁月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

我叹一口气。我已经感觉到今天艾安是来不成了。我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从来没有期待过——或者该说，这种期待在很久以前就夭折了。

只是我一想到艾安，心就难受。

我知道他是付出了很多的——用心地记住我们之间的一切——比我付出的，也许还要多。

“哎——蓝小鱼同学——你怎么了？”

忽然传来了阳光的声音。是它的使者吗？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以为雨真的停了。

“怎么在发呆呢？都给湿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被关心的感觉。我记得很久以前我是体会过的。

多久以前呢？记忆中那两个高大的背影对于我来说仍然是一堵墙。

“蓝小鱼同学，怎么了？你怎么不作声？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着周翼，我的周老师，感觉眼眶中像有什么在蠕动。我以为发丝掉进眼睛里了。却发觉滚下的竟是颗颗玻璃珠。

我忽然就冲着他旁若无人地大喊起来。

“他不来了……他不会来了！”

顿时惊觉，原来这种期待不知道在何时早已深深扎了根。

不知不觉。

7． 周翼——我想我这么称呼他是没有问题的。“老师”两个字包含了太多的隔阂。这种不 但能提醒对方身份，更能提醒自己身份的称呼只会让我感觉更卑微。

这种卑微感我甚至从来没有对艾安提起过。我知道他会怎样劝说我的。这一切我都明白，但并不表示我就能做到不介意。

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周翼坐在沙发上，显得很拘谨。他看着我，腼腆地笑一笑。“你的家布置得不错啊。”

“哦。谢谢。”

有一种电波在心中掠过。

“我……这是我第一次进女孩的房间……好象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岁月确实是让人难以捉摸。我们之间明明差了好几年，却让我感觉不到隔膜的存在。是他心态太年轻，还是我心比人老？

他纯真，而且透明。

“我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还要一杯茶吗？”

“哦，好的。谢谢……对不起……”

我停下沏茶的手。“为什么道歉？”

“你……一定很难受吧？只有一个人生活……”

“错了。”我为自己倒了杯果汁。“不是只有一个人。”

“是吗？——你爱喝果汁？”

“唔。”

我承认这样的对话是无聊的。我们之间也许真的没有话题。直接点说，我们根本就是陌生人。当时我的哭声是怎么留住他的脚步的？他只是出于责任才放不下我。而我却因此缠住他不放。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他站起来。“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小心别感冒了……”

“等等。”我像受惊的小兔一般抓住他的手。结实的手掌。“唔……我想问……可以在这里吃顿饭吗？”

“这样……不太好吧……”

“可以吗？”

留下陪我吃顿饭。可以吗？

我直视他的瞳孔，执着地问。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我可以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