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阳的小院里,酒气还没散干净。
霍岩那帮兵油子早就喝得找不着北,被警卫连拖带拽地架去客房醒酒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招惹着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
顾远征靠在藤椅上,脸色虽然还白着,但精神头不错。他看着自家闺女正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瓷碗,呼噜呼噜地喝银耳汤,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南境之行,真的是在鬼门关上反复横跳。
要不是这丫头,他们这十几号人,连带着那几十吨装备,早就成了烂泥里的肥料。
苏振阳手里转着个紫砂茶杯,也不喝,那双老眼时不时往顾珠身上瞟。
越看越稀罕。
这孩子,医术神,胆子大,脑子还灵光。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狠劲儿,跟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们一个样。
这种好苗子,要是扔回北境那个除了雪就是土的地方,那是暴殄天物。
“远征。”苏振阳把茶杯往石桌上一墩,发出一声脆响。
顾远征立马坐正了身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首长,您指示。”
“这趟回去,你是怎么个章程?”苏振阳也不绕弯子。
顾远征愣了一下,回答得中规中矩:“报告首长,回去先写检讨,然后养伤,带队训练,等军区新的任务下达。”
“屁话!”苏振阳眉毛一竖,“我是问你工作吗?我是问你对珠珠有什么安排!”
“珠珠?”顾远征看了一眼闺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还小,自然是回京城接着上学。以前我亏欠她太多,以后只要不出任务,我就多陪陪她。”
苏振阳鼻子哼出一股冷气,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上学?回京城那个大染缸?”老头一脸嫌弃,“跟那帮除了比爹妈官大官小,屁本事没有的二世祖混在一起?能学出个什么花来?”
他身子前倾,两眼放光,语气瞬间变得充满了诱惑力,活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远征,你听我说。我们南境军区附属的红星小学,那是全军区重点建设单位,老师都是我有意从下放名单里保下来的大学教授!”
“最关键的是,我这儿有全国最大的野生中草药库!还有那刚缴获回来的生物实验室!”
说到这儿,苏振阳有点激动,嗓门都拔高了:“珠珠要是留在我这儿,我给她特批一个‘特级技术顾问’的头衔!享受正师级待遇!每个月工资加津贴,比你这个当爹的都高!”
“实验室钥匙归她管,药材库随她进!我再从警卫营调一个排,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苏振阳越说越上头,猛地站起来,大手一挥:“我苏振阳这辈子光棍一条,无儿无女。我就认这丫头当亲孙女!以后在南境,她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我看谁敢龇牙!”
顾远征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这……这就直接抢上了?
还要脸吗?
这条件开出来,别说是一个七岁的娃娃,就是把军委那帮老头子叫来,也得迷糊一阵子。正师级待遇啊!他顾远征拼着一身枪眼,流了几公升血,现在也才是个团长。
这是要把闺女捧上天啊。
顾珠也停下了喝汤的动作,小嘴上还挂着一圈亮晶晶的糖渍。她抬起头,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癫狂的老头。
“咋样,丫头?”苏振阳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慈祥一点,“跟苏爷爷留在南境好不好?这儿暖和,不用穿那个笨重的棉猴。苏爷爷带你去边境骑大象,吃那个黄灿灿的芒果,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