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天气已经有了一丝燥热,阳光逐渐由明媚灿烂转而有些刺眼耀人,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蝉鸣。
真是,少爷可真会给人找事做。柳芜沉着脸爬上马车,坐下,与同样躲进马车里的墨白相顾无言。
“小芜,这次就全靠你了!”墨家侧门门前,墨家大少敲了敲马车窗床边,待柳芜闻声掀开窗帘伸出头后,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并爽朗的笑着。“少爷我的终身幸福就全靠你了!要好好干啊!”
少爷你的终身幸福的确全都靠的是我。柳芜表示她不反对这个说法。很不爽的捋了捋自己被揉乱的发型,继续做最后的挣扎:“少爷,我向你保证,未来的少夫人绝对风华绝代,知书达理,温柔可人。没必要再去云州求证的说。”
“传言未必可信。”墨染一脸郑重。“所以我才让我最信任的小芜亲自去谓我求证。我相信小芜是绝对不会害我的对吧?”
被信任了呢。柳芜叹了一口老气,缩回车厢里不在多言。都被这样子拜托了,好像真的已经没办法拒绝了呢。“岚叔我们走吧。”
岚叔是墨家的车夫,跑了大半辈子的车,十分稳重可靠。
“一路保重。”墨染微笑着。“墨白,小芜本少爷就托付给你了。这一路上要好好照顾小芜,听小芜的话哦~”
嘎吱嘎吱,无论离别时有再多的话要说,但车轮还是开始转动,马儿律律律的,咯哒咯哒的拉着外表普通内里却极尽舒适的马车出发,逐渐离开了墨染的视线。
奇怪,怎么有一种少爷要永远离开了的感觉?还有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般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柳芜靠在卧垫上不安的想着,顺便使唤一下新的来的仆人:“墨白,把隔间的牛肉干拿出来给本姑娘。”
“有病。”某白鸟也不鸟她,指节换了个姿势闭目养神去了。
初夏,的确是一个燥热的时期啊……而初夏的夜晚,更是躁动不安。墨染躺在床上,总感觉有些难以入眠。
罢,既然难以入睡,那便干脆不睡吧。墨染摇头叹气,起身将床头的蜡烛点燃,披了一件外衣,举着蜡烛来到了外屋的矮案前坐下,将灯放置在案上,随手拿了一本蓝皮书看。看着看着,心思却又飘到了被他赋予的伟大使命的贴身侍女柳芜身上。也不知他们到哪里了,是否已经到了那云州城,见到了他的未婚妻了呢?
就在墨染想的正出神之际,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在墨染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便已关上了门闪身来到了他的身后,一柄细剑搭在了他的脖子边,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在他耳边响起:“不准出声。”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剑锋顺着墨染的脖子一直通到头顶,令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咬紧了牙关,真的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死亡,仿佛下一刻自己就真的会死在这个人手中。墨染觉得他怕极了,但更多的却是没有力量而任人摆布的不甘。
不到一会儿,房顶上就陆陆续续传来及其细小而密集的瓦片与硬物撞击声,这种声音若是在平常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如今也不知是因为屋里安静的异常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精神特别紧张的原因,他竟是能够听出足足有十多个人经过他的屋顶,甚至更多。
这一位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招来这么多人的追杀?在担忧着自己小命的同时,墨染还升起了对别人的好奇。
半晌,终于等到了一切声响都没有了后,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接着,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墨染转过头一看,却是那人松懈后,止不住的晕过去了。墨染迟疑了一下,蹲下去看了看,才发现此人早已遍体凌伤,脸色煞白中带着一丝病态的红晕,呼吸急促。衣服也早已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几乎都是伤,淤青处更是遍布全身。
看样子这人受了重伤了呢。墨染皱眉,心中十分犹豫。他不想惹上江湖上的麻烦,因为这些江湖人是完全不讲理的,大事小事全凭自己感觉,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的,一旦惹上了这个麻烦,那他甚至是他们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这对于以经商为生的墨家是很不利的。但,虽说商人天生薄情寡义,若是要让他对此刻倒在他房里伤痕累累的少年见死不救的话,墨染表示他做不到。
第二天清晨,正是神清气爽之际,墨白之父,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快刀顾留情,现在在墨家鞠躬尽瘁的墨管家忧心忡忡的敲开了墨染的门。“少爷,最近江湖上不太平静。传说中的绝刀刀谱出世了,却是掌握在一个少年手中,现在江湖上有很多人都在找这个少年,企图得到这本刀谱。少爷你要是不小心遇上了,一定到快速躲开,千万不要招惹了这麻烦。不然对我墨家来说就是个灾难啊。”
“恩,我知晓了。”墨染点点头,淡笑道,但手却不由紧张的握成了拳。整个人半倚在门缘,一副没精神没睡醒的的样子,“墨叔,我还困着呢,再去睡会儿啊。”说罢对墨管家点点头,退一步将门关上了。
少爷没在江湖上待过,所以根本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啊。墨管家摇摇头,不疑有他,叹了一口气,踏着颤巍巍的步伐慢悠悠的离开了,心里却是无比担忧着,担忧着江湖上的人一直没找到那少年,最后是否会因此连累到他,让他这个地头蛇来帮忙找人。哎……江湖,江湖啊……
房间里,墨染一脸凝重的看着躺在他床上的人,心里暗自焦急着。没想到他一念之间救了的重伤少年竟然牵扯到这么一码事。原先他还以为是单纯的江湖中仇杀,现在却是到了整个江湖的高度,他,如何能救?墨染望着床上依旧虚弱的少年,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咳……”仿佛感觉到了墨染的犹豫,床上的人咳嗽了一声,悠悠转醒,愣神了半晌后忽的坐起,却不小心扯到了肩上一处几乎被贯穿了的伤,那人很是硬气的只是闷吭了一声,而后开始打量周围,当看到不远处的墨染时,瞳孔本能的收缩了一下,又很快明悟过来:“是你救了我?”
“是。”墨染点头。张张嘴,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想让他赶快走,但人家重伤未愈,这么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但让他留下来养伤吧,那他就是置墨家一家上下的安慰于不顾,万一墨家出了事,他是付不起责任的。想问他是否好些了,但他从那伤势看来也不像是好些了的样子,这么说岂不是明知故问吗。但不管不顾不问一下人家的伤势,又似乎太过冷血。墨染抿着嘴,左右为难。
墨染的为难,那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也不多说什么,强忍着浑身的伤痛毫不拖泥带水的下了床,对墨染拱了拱手,沙哑着声音道:“今日之恩,日后我暮秋当涌泉相报。告辞。”说罢,干净利落的走过墨染身边,打开房间门,施展着轻功离开了。只留下墨染立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怅然若失。
如果可以,他也想做来去如风,了了一身,没有家族压力,快意恩仇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