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路人难行。山道旁便是断臂悬崖,望之头晕。断臂上,却生长着一簇簇紫色小花,顽强的迎风而摆。
离着摇摆的小花几寸处,有一只纤细的手,颤抖着拉进与花之间的距离。那却是一位少女趴在崖边采花。只是她这姿势实在是危险了些,几乎已将上半身探出了崖外,稍有不慎就会掉落崖外,令人不由为她捏把冷汗。
几经纠结,在少女不断的一点点往前挪之中,那朵紫色小花终是被她抓在了手中。但与此同时,上半身失去支撑的她已向着崖外栽去。刚露出喜悦之情的少女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惊恐,与对生的留恋。
“小心!”不知从何而来的惊呼,紧接着少女落势一缓,下一刻,她已被揽入某个人的怀抱之中,已经被吓傻了的她只是本能的反抱住了这人,那温暖的气息让她安心,令她忍不住想要依靠。
时间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个刹那,在恍惚之间她的双脚触到了厚实地面,未等她站稳,那个怀抱便已然离去,一阵眩晕令她不由踉跄了一下。
“小心啊!”那个惊呼再次响起,下一刻她便被扶着站稳了。“墨白你等她站稳了再松开啊!”那个声音在责备着某人。而墨白,是救了她的那个怀抱的主人吗?
少女抬起头来,乌黑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恐惧,但仍看清了不远处那个身披黑色长袍的男子,紧紧抿着唇,一张清冷的脸正看着别处,棕色的眼眸中似乎有着一丝愠味。那个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吗。少女的心突然就对他产生了说不清的感情,那个是,感激之情吧?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扶着她的女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转头关切的问着少女:“小妹妹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吗?”跟她说话的女子有着一张很是清秀的面容,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只是她的眼下有着一道淡淡的疤痕,着实可惜。
少女摇摇头,轻轻放开了墨芜搀扶的手,深呼了一口气,这才从先前那惊吓中缓过神来来,小巧可爱的脸又回复了朝气,双眼中也渐渐充满了灵气,将那株用生命换来的紫草小心翼翼的放入随身的包中后,才一边笑一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刚刚真是吓死我了!谢谢大哥哥大姐姐救了我,我已经没事了哟~”
看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弯成一对月牙儿,墨芜便信了这小姑娘的话,心中对她的喜爱油然而生,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语带关心:“以后不要这样了,很危险的。还好今天我和他有路过,不然你年纪轻轻的,就出了事,你家里人不知道会怎么伤心呢。”
闻言的墨白忍不住又瞪了柳芜一眼,“你也知道。”
语气里的关心与责备竟比柳芜还要深刻一些,让少女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但是面对柳芜的关心,少女还是露出了那讨人喜爱的笑脸,乖巧的点点头,回答道:“嗯嗯,涑苓知道了。”停顿了一下,看着正不服气瞪回去的柳芜以及根本不理会的在此看向别处的墨白好奇的问道:“大哥哥大姐姐这是要去桐州城吗?如果是的话,这条路是到不了的哦~”
“恩?!”
山道靡靡,云雾缭绕,一直蒙蒙亮的天边突的乍破一缕阳光,片刻后光芒覆盖人间,将前路照亮。
曲折的小道上,一位少女迈着轻松的步伐巧笑嫣然,明朗的笑脸与银铃般的笑声总是令人不禁跟着心情愉悦的笑起来,荡开的浅绿色裙角在这荒凉的山道上宛如一株生机勃勃的小草,坚韧有活力惹人怜爱。
相比之下,她身后跟着的两人就黯淡了许多,将全身都罩入黑袍不说,连脑袋也用兜帽盖住,整个人都隐藏于黑色阴影中,连初生的太阳也照之不透。
但尽管如此,会发光的怎么也遮不住。在这偏僻的地方,暂时远离了长久的压抑的柳芜久违的也露出了笑容,虽然仍是被旁边的墨白紧紧的看着,但语气已然欢快起来:“还好我们遇到涑苓了呢。要不然我们就要错过江湖会了。涑苓真棒!”
“最近有好多人都到桐州去了,所以我就猜大哥哥大姐姐是不是也是要去桐州呢。嘿嘿,没想到猜中了。”涑苓转过身,倒退着对柳芜与墨白说到,精致可爱的脸上满是真挚的笑容。“涑苓的家就在桐州附近,大哥哥大姐姐不介意的话来我家坐坐吧?涑苓的母亲也一定很想见见大哥哥大姐姐的!”
“这样好吗?”柳芜貌似苦恼的叹口气皱了皱眉,双眼却不规矩的满怀期待的撇向墨白,那眼中的光芒险些要闪瞎墨白的双眼,让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于柳芜的请求,他总是下不了狠心拒绝的。
时间在行走中流逝,斜阳西下,空中那耀眼的存在洒下最后的一丝光芒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片天空,黑暗不客气的吞噬了光明,只留下皎白的明月接替了红日的位置。
在他们行走过的那山道边的万丈悬崖之下,连日光也照射不到的幽暗峡谷里,却是密密麻麻布满了穴洞,洞里更是阴暗幽深,如一笔化不开的浓墨点在四处,让这荒凉的峡谷更是斑驳。
就在这黑暗与死寂之中,不知是何处,一点荧光渐渐亮起,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如飞舞的萤火虫,又如夜空中一颗孤独的星。
似那一团光亮招来了同伴般,各处化不开的浓墨渐渐的开始化开,明灭的荧光从洞穴深处飘出,一点点聚拢,向着峡谷深处前进。不至片刻,整条峡谷都被这时明时暗的荧光布满,缓缓移动,远处观去,便如夜空之中那最璀璨的银河,那么的美丽又震撼人心。
再近看时,才发现这并非只是单纯的一团荧光,而是被人有意的捉了许多只萤火虫做成的灯笼提着,照亮前路。而这萤火虫灯笼,被着一群怪异的人们人手一个的提着。他们发饰、服饰、装饰各不相同,而唯一相似并且唯一古怪之处,便是他们苍白的皮肤与面上那张银色的面具。
群星漂移的方向,黑暗峡谷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之中又有许许多多的小洞,原本看起来千疮百孔的洞里,却因为这一点点的荧光到来而缓缓发光,一点点荧光散布在溶洞的各处,身在其中便如置身于夜晚的星空之中,动人心魄。
“日之所弃,月之所怜。吾族,名为月族。”在这星空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的沧桑。“吾辈,被太阳舍弃了千百年。在日光中,吾辈目不能视。日族在享受着光明之时,吾辈却置身于黑暗,任人宰割!”
不少人因着着苍老声音的诉说而不由握紧了双拳。
“但圣洁的月还怜悯着吾辈,她赐予了能带领吾辈回到阳光下的月子!”苍老声音的沧桑感不见了,转而是无尽的狂热:“而吾辈的月赐之子,吾族世代大祭司所预言的月赐之子将在近期降临!”
随着语气的转变,洞中众人的呼吸都重了起来。一同呼喊起来。
“日之所弃,月之所怜!”
“日之所弃,月之所怜!”
月光照耀之下的小院里,一个普通但又听着十分舒服的声音亦开朗的想着月亮呼喊着,端正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狂热,呼喊完后转头向着一个面容精致可爱的少女兴奋道:“这个传说真棒!月族这个设定简直太吸引人了!”说完又愣了愣,话说这是她自己写的小说里的世界诶,这个设定是她自己设定的吗?怎么好像完全没印象了……
“什么设定?什么意思?”将柳芜墨白二人带到自己家中安顿好后,三人在屋外的小院中闲聊,一时聊得兴起,涑苓便说起当地关于一个关于在白天目不能视,在夜晚却如白昼的一个神秘种族——月族的传说,却听见柳芜兴奋的对月狂呼,令涑苓可爱的歪了歪头好奇问。
“哎没什么没什么。”柳芜摇摇手,有些敷衍的笑笑。在这里十年了,整个人都已经融入了这个由她自己创作出来的世界里,遥想最初自以为的能够操控这个世界,到后来认清没有实力的自己在这江湖也不过是一只蝼蚁,十年了,作者,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这样自大的想法已经很久不会有了。为了认清这一事实,一路下来她与墨白不知吃了多少亏收了多少伤,连她眼下的这块疤……
似乎看出了柳芜在这方面并不想详谈,涑苓极为懂事的换了个话题:“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去桐州做什么呀?最近有好多人都网桐州去了,桐州是出什么事了吗?”
提起这一着柳芜立即拜托了那无用的感慨,开始一本正经的为涑苓解惑。说是一本正经,但那张脸上已是布满了高兴与期待的神情:“恩,桐州要召开一个江湖会呢。江湖上各方名人都会到场,到时候说不定我要找的人也会……”
“砰!”话语未完,一声不响却有力的碰撞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柳芜的话,令两人讶异的转头向声源望去,发现屋子门不知何时关闭了,而原本同样在院里听着涑苓讲着传说的墨白却不知何时不见了。想来先前的响声便是他进屋关上门所引起的吧。
墨白……柳芜不由咬咬牙,转头笑着对涑苓道了个歉后起身便向着屋内奔去,关上门的时候却带出了比先前墨白弄出的更响亮的声音,接着里面便传来了柳芜的怒吼声。
大姐姐大哥哥关系真好呢。涑苓缓缓走近小屋,轻轻靠在了门边的墙上,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月,静静聆听着屋内的争吵,可爱的脸上露出一抹羡慕的神情。大哥哥对大姐姐真好,涑苓也好像被大哥哥守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