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拜吧!”
“螻蚁们,膜拜执掌你们命运与归宿的神!”
声音中蕴含著强大的精神意志,试图强行灌输敬畏与顺从。
然而,回应它的,並非膜拜。
空中,那无数来自不同纪元、不同种族、早已失去生命色彩不知多少岁月的生灵,他们僵硬地抬起头,
亿万道目光,穿越虚空,聚焦在那庞大、恐怖、自称为神的巨兽身上。
他们空洞了无数岁月的眼中,原本的麻木如同破碎的冰面,一点点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並非敬畏,並非恐惧,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纪元,早已融入灵魂本源,连死亡都无法磨灭的……
愤怒!
以及,那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刻骨仇恨与凶狠!
无声的吶喊,在每一双燃起火焰的瞳孔中咆哮。
下一瞬,死寂被打破,积蓄了无数纪元的怒火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吼——!”
“嗷!”
“嘶啊——!”
亿万道身影,发出了並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源自灵魂本源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滔天恨意的咆哮与尖啸!
他们不再看向那给予解脱希望的橘色火海,而是將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所有被永恆囚禁的怨毒,尽数倾泻向那自称为神的庞大巨兽!
如同被狂风吹起的、带著尖刺的黑色沙暴,无数生灵以超越他们原本极限的速度,化作一道道决绝的流光,悍不畏死地扑向了那散发著黑色火焰的巨兽!
他们冲向那粘连著腐肉的巨大骨肢,冲向那跳跃著冰冷火焰的胸膛,冲向那横亘天空、漠视一切的独眼!
没有武器,他们就用残缺的肢体;没有利齿,他们就燃烧残存的魂火;
没有力量,他们就用尽最后一丝存在的意念!
撕咬!撞击!抓挠!自爆!
然而——
“嗡……”
就在最前方的生灵即將触碰到巨兽体表那跳跃的黑色火焰的剎那,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著此界根本规则的排斥力场,以巨兽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所有扑上前来的生灵,无论形態,无论强弱,在接触到这力场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便如同投入烈阳的雪,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飞灰,湮灭消散。
甚至连他们灵魂中最后的那一声吶喊,都被彻底抹除。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巨兽体表黑色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天空中的独眼,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那横贯的裂缝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但这份寂静,同样未能持续多久。
就在那些生灵彻底湮灭的地方,虚空之中,一丝丝漆黑的、带著浓郁死寂气息的流光开始凭空浮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迅速匯聚。
骨骼、血肉、残魂……它们存在的“概念”被强行从虚无中拉扯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塑形。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些刚刚才彻底湮灭的生灵,便再次完好无损地、带著他们標誌性的麻木与残缺,重新出现在了原地,悬浮於空中。
就仿佛……时间被倒流,或者,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坟场永恆规则的一部分,连那自称为神的存在,也无法真正將他们从这“陈列”中彻底刪除。
他们茫然地悬浮著,眼中的愤怒与凶狠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被那万年不变的死寂与空洞覆盖。
仿佛刚才那奋不顾身的扑杀,只是一场集体性的、短暂而徒劳的癔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