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谨遵殿下意旨。”
“姑娘请随我来。”
老巫师指点着靠墙的铜架上或色彩晶莹剔透或暗纹深幽疑似光点浮动的那些玉器,“这个环形叫玉玦,是南夷进献的绿色翡翠用砣机打磨制成;这是玉钺,乃王权之象征,非王族之家不可拥有;这是玉璧、玉磺、玉戈、玉璋……”
“这是兽面玉佩,世面常见玉佩多为如意玉纹或是龙凤祥纹,但是这枚玉佩非同寻常,因为……”
车巫师拿起那枚血红色玉佩在施施眼前晃来晃去,“它是我们巫师崇高身份的象征——神人兽面纹……小姑娘,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会动……”
施施努力集中越来越分散的眼神,望着车巫师指着的那块玉佩上的兽面人眼,意识渐渐地模糊了……
‘好舒服……仿佛是春天午后阳光照在身上,连骨头都酥酥地格外地慵懒;又像是冬天的晚上,把身躯浸在温热的浴汤里面,舒服得好想就这样沉睡过去……’
车巫看着施施恍笑的表情,知道她已入魇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施施像是做梦一样,小声地咕哝着回答他,“我叫施施……噢,你也可以叫我施夷光、阿施……花花她们叫我小石头……”
车巫抬头看看坐在施施身后、把问题写在丝帛上给他看的吴王殿下,“呃,施姬啊,你为何宁愿做长乐宫里身份低下的内饔、书房侍女,也不愿做吴王殿下的妃姬、享受平常女子最向往的荣华富贵,这是为何呀?”
“嗐!”施施盯着那枚玉佩不停地晃头,“做妃子有什么好?你想想看啊:当妃子得小心被后宫那些变态的女人暗算,还得被迫跟吴王一起做——圈圈叉叉的床上运动,哪跟当个小宫女自在?认真做事就能得到不少赏赐……”
“老伯伯,咱悄悄说个事儿,你不能告诉别人啊!后宫的一位夫人还拿珠宝来贿赂我捏!让我在主君面前常提着她点,嘿嘿,不瞒伯伯您说,我都攒了半盒子金银珠宝了,等咱出了宫,开个小酒楼啥的,应该不成问题!”
看施施得意的表情,车巫伸出空闲的左手抹了把冷汗,继续看夫差写出的新问题。
“呃,姑娘,既然你不想当吴王殿下的妃妾,是不是心里有别的男人?那个人是不是越国的右相大夫范蠡啊?”
“别跟我提范蠡那个王八蛋!”施施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她瞪大眼对着玉佩上的小人大声吼,“施夷光父女救他一命,他居然把夷光抓到越宫当贡品送吴国,他的良心让狗吃了!伯伯你不知道,夷光在越王宫的时候,就看出一桩大门道!”
车巫紧张地咽咽口水,“什么……门道?
“范蠡那个狗杂碎啊,他和那个眼角吊着的越夫人关系暧昧!在送行宴上,他俩时不时地眉来眼去,听说还是表哥表妹的青梅竹马……可怜越王勾践那只倒霉熊噢!刚当了亡国奴,又戴上一顶簇簇新的绿帽子啊——好可怜哟——”
车巫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差点破了功。
吴王正在丝绢上写着下一个问题,听到这里手中的漆笔一顿、写好的字变成了一团黑污。
车巫缓缓吸气吐纳,念着定神咒继续他认为此生最八卦无聊的离魂术,“姑娘啊,不必在村子里当贫寒辛劳的浣纱女,让你穿上绫罗绸缎,跟着吴王殿下这样的好男人尽享尽荣华富贵不好么?”
“好个p咧!伯伯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想不透人生的道理啊?!你要是山林里的野羊,把你逮进笼子,脖子上缠上红布当供品……早也是一刀晚也是一刀,你高不高兴?供牲挨一刀就超生了呢!”
施施悲痛欲绝,“丫地伍子胥那个老白毛,还差点劝着吴王把我跺成两块分给臣子呢!他当我是新疆切糕分成几块都喜庆啊啊?!老变态!!!”
晕,咱年岁大了,做这活儿还真是有点累心……车巫师两眼发花,仔细瞅瞅吴王殿下举起来的丝帛,希望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希望被主君临幸?吴王殿下一表人材、玉树临风,是大周诸侯里面最丰神俊朗的好男人,你为何不愿服侍主君?”
施施撇嘴,“丰神俊朗?咱没看出来……吴王殿下几乎每晚都要陪不同的女人做半宿床上运动,又不是当小倌儿赚钱,这么辛苦出力做甚!咱每天好汤好饭地伺候着,也没见他上点膘儿,肯定是让后宫那些欲求不满的女人吸干巴了!”
“施施小姐我,有才有貌有品味,就算某一天开始思春了、想找个帅哥谈情说爱,绝地是找一个对咱一心一意的好男人,绝不会在吴王后宫插上一腿、去争一条被上百号女人穿过的旧内裤!”
车巫师后颈一阵发寒,不知道此刻自己该不该破咒收功;因为,他看到夫差十指如勾已经到了施夷光的脑后!
施施犹自吃吃地笑道,“也不能这么打比方了,当君王就这么点好处:醒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本小姐这样出身世医之家,有些小小的洁癖……后宫那些女人巴不得每天都跟吴王上床嘿咻呢!”
施施摇着头一副悲天悯人之态,“万恶的一夫多妻制啊,这么多正当青壮年的女人被关在后宫里整天没事做,吃得好、穿得好,温饱思淫欲嘛!”
“大姐婶婶们想被男人宠爱并没有错,关健是后宫这地儿阴多阳寡,要是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搞个红杏出墙的话,就只能想法子去争主君的宠、爬主君的龙床。”
“每个人都在施尽浑身解术、耍阴谋诡计、一心想要除掉劲敌、独霸君心……蠢哪,进了王宫的女人就别做这种春秋大梦!”
“哪个君王敢动真情?商纣王、周幽王、齐襄公都是痴情王侯吧,他们为女人付出真心的代价就是——亡国倾城、身败名裂、死得相当难看……施夷光可不能当这种红颜祸水,我要给她改命……对,逆天改命……施夷光宁可当一辈子厨娘,也不能当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夫差的手居然慢慢收了回去,车巫师的心从嗓子眼一下子落回原处,他呼哧啾哧喘着气,想收回血玉佩把自个催眠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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