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药的阿蟾这时候正好回来了,石医正指着那盘酱瓜对阿蟾说,“这盐渍菜味儿不错,你给老夫装起来,老夫要带回去好好尝尝。”
阿螳觉得奇怪,但是马上跑到门口摘了一片芭蕉叶把酱瓜包起来,递给阿蟾,阿蟾小心地把酱瓜放到药箱的一角,然后拿了药包去柴房煮汤药。
老医正的医术果然了得,等到那把子长针从手臂上一一拔下,施施就觉得压在胸口上的大石头被人搬走了似的,呼吸轻松了许多,她刚要开口道谢,石医正却拿了一根梅花针,狠狠地扎在施施中指尖上的中冲穴上。
施施痛呼了一声,看见自己指尖的血滴到地上,竟然是黑漆漆的颜色,一下子倒忘了手痛,“老爷爷,我的血怎么是黑的……是发烧的缘故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石医正捏起她的另一只手,又是用力一扎,答非所问地道,“老夫刚刚把小贵人的早膳给吃了,啥都好,就是那盐菜味道不好……要是不想再犯心病,吃食上得清淡些。”
“噢。”施施没听明白,旋波却在一边变了脸色:夷光果真是中了慢毒?!盐菜……自己平素口味偏淡,一般很少吃酱菜佐饭,又只在桑园吃一顿早餐,因此没有中毒的征兆;夷光却爱吃咸菜,每餐都把酱瓜吃得干干净净,原来是那酱菜有问题……
经手饭菜的除了做膳的内饔就是阿螳,阿螳……他是绝不可能对施姬下毒手的,明天一早听说夷光病重,他那般担忧害怕不是装出来的,若不是他在药堂苦求陈疫医,那陈疫医就随手包了些去风寒的药给他,根本就不愿进这冷宫来给施施把脉……
能指使得动内膳房饔人给施姬下毒的人,只能是后宫那些身份高贵的夫人!
旋波倒吸了口冷气,夷光都落到禁足冷宫的境地了,还有女人视她为死敌?!
‘但愿不是郑旦那个贱人做的勾当!’旋波暗中咬牙,打算明天就去芳华园试探一番。
石老医师眼看着施施把药喝下去,等了一刻钟,重新为施施把了脉,眉头才舒展开来,“再服几剂药应当就无事了,但是心脉受过这等损伤,当仔细调养才行;须记得以后不可受风寒,不能贪食生冷食物,你既学过医理,老夫就不多赘言。”
施施用力点着头,“医正爷爷明天再来桑园吃早饭吧?让阿螳多送些来?”
石老医师呵呵笑着应下,嘱咐旋波一会给施贵人喝碗米浆,饭菜暂不能进食。
旋波一一应诺,把石医正和阿蟾送到园门口。
石医正一出园门,海总管就迎了过来,看近旁没有别的宫女寺人,海总管对石医正压低了嗓音道,“老医正啊,您总算出来了,主上打发咱过来望了三趟了!冷宫这位小主子……”
“人是救活了,心痹的病根子是免不了地,只要是以后她不劳烦心神,也倒无大碍。”
海总管也松了口气,他是吴王身边的老人,看到主君一早就出了寝房在园子里踱来踱去,既无心思用膳,也没心情习武,到了上朝的钟点就皱着眉头去议政殿了,期间几次打发他去桑园看看情况。
看来,主君对越王进献的这位小美人是上心了,阿海知道主君这么多年并不在女色方面上心,这一次恐怕是动真格的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祸事。
海总管心里盘算着小九九,把石医正带到吴王殿下的外书房,等主君下朝之后详细回禀施女的状况。
议政殿里气氛很不融洽,伍相国一见范蠡出现在吴王宫的前殿就气不打一处来:今天进献美女,明天送上雕花楠木,这越王君臣分明就是想把吴王殿下往腐化享乐、色令智昏的火坑里推!
更可气的是,朝中这些上大夫们不知道得了越人多少好处,还一个个地在吴王面前替范蠡说好话,整个朝堂上的文武群臣几乎把他伍子胥一人给孤立了!!!
好在,吴王殿下还算听得进他的话,从昨天起就下令让范蠡把巨木运往平江北段,做为当地工匠造战船之用。
“越国右相范蠡大夫到——”
随着寺人的唱报,身穿朱色官袍、发绾簪髻的范蠡步入议政殿,他嘴角轻抿,一双琉璃般的眸子亮如点漆,明显比上一次来姑苏城的时候消瘦了很多,原本很合身的官袍,穿到他瘦硬的身上,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飘逸。
夫差注视着范蠡微微点头:这样一个俊伟出众的男子,也难怪施姬因思念他而抗拒自己的示好;想到这一点以及施姬至今病情未明,吴王的心里更加烦躁不安。
今天范蠡进宫是来辞行的,在姑苏城这段日子对他而言算得上是此生最大的煎熬:进献神木给吴王建新宫的事屡受伍子胥阻挠,昨天又得到旋波用白玉鸟送来的密报,施夷光病重危在旦夕!
是因为他的那番不近情理的话,使得夷光心神不堪重负才大病不起的么?范蠡一夜未眠,在宫墙下徘徊良久,却找不到潜进后宫的好时机;直到现在,对夷光的担忧让他心里头一阵阵地针扎般的悔恨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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