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春花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小东西乱嚼什么呐,我只是担心……他是国中儒学名士,素有清誉,经过今晚这一闹,可别……”
施施呵笑,“花花姐又多虑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对于男人来说,掷千金搏美人一笑,那是一段风流佳话,不算是佚闻丑事。”
熊春花掂着沉甸甸的银子,“你这小脑袋里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理论,有这等赚钱、算计人的好能耐,还让人给拐卖到伎坊里来,真看不懂你了。”
“哼,人往往是在平坦的路上摔跟头嘛……我是大意失——哎,小人来了——”
观众席上有人出五十两银给丽人轩的荷香加分,施施和熊春花也顾不得咬耳朵,赶过去给那人行礼,然后高场唱报‘韦老爷给荷香姑娘再添五十分——’
那人原先就是荷香的老主顾,荷香自是感激不迭。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给姑娘出银子买签的,施施迟迟不宣布比赛结束,眼角一直在瞟二楼的雅间,终于,在施施和熊春花等得沉不住气,想到宣布姑娘们的最后成绩的时候,城主大人身边的一名侍卫匆匆走过来,“城主大人遣属下回帐房取了五百两银,为含香姑娘捧场!”
原来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是让下人回府库取银子了,熊春花松了口气,亲自去二楼拜谢城主大人;施施却嗤之以鼻,堂堂大城城主,却只比卓大师这个文人多出了一百两银子,真是小气得够可以。
到这时,赛事才真正进入尾声,根据统计的最终成绩,玉香坊有三位姑娘进入决赛:青梅、白樱和含香,其他七个进入决赛的名额分摊到各家女闾。
二十位姑娘,无论入选的还有落选的,都有那么点失落的意味,她们都以为是凭本事出名的赛事,最后来是落了个谁有后台谁出彩的结果。
其实这事儿应该反过来想,如果这位艺人各方面表现不出众,入不了贵人的青眼,哪里会有人投银子捧你的场子对不?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帮熊春花赚了盆平钵满,实现了她最初的承诺,施施心满意足了,唯一让她刺耳的是范蠡临出坊门时低声问她的那句话!
“请问金管事,陶某明日约见白樱姑娘,可代为转述否?”
施施笑容一僵,典型的收到银子就翻脸的老鸨儿嘴脸,“这位爷,白樱姑娘还要准备一月之后的决赛呢,暂时不能接客!好走,恕不远送了——”
范蠡自然不是不通世故的人,他从施施不耐的神态中看到莫名的敌意,随即了然的笑了,眼前这个黑瘦小少年莫不是对那位白樱姑娘有什么想法吧。
“金管事,陶某要见白姑娘,并非为……呃,男女之事,另有要事相谈。”
施施怔怔地望着范蠡温文一笑之后洒脱至极地转身离开,许久之后脑海里才找到一丝理智:不为男女之事……这厮莫不是想把白樱弄到吴国当细作?!天杀的!这厮就是个天生的政客、伪君子!
施施气哼哼地走进坊门,正碰到熊春花出来寻她,“小贵子!”
“奴才在。”施施有气无力,累了一整天,这位大婶不回房数银子乐呵乐呵,还要折腾她干嘛?
熊春花把施施拉到房角,“卓大哥方才说,他就住在街北头的驿馆,要住到花魁大赛完全结束之后才离开本城哩!”
“甚好耶。”施施嘻嘻笑,“花花姐可以和旧时恋人多多相处,一慰多年相思之情。”
女闾伎子们平时互相打趣的话比这要粗俗得多,熊春花却红了脸,“说什么呐……大姐是想,从明早起,跟你学着做几道菜式,亲手做给卓大哥吃……”
“嗯,为夫君洗手做羹汤,应该的!啊?明早?!”施施哀嚎一声,“明天不成,我要睡到中午才起的!”
熊春花两手推着她往后院去,“小孩家家的睡这么多干嘛,明天早上我去叫你的门哈?”
施施打着呵欠走进后园的门,准备滚进她冷冰冰的小窝,一个黑影突然从高高的东侧围墙上跳了下来,把施施吓了一跳,脆弱的小心脏扑腾扑腾乱跳。
是强盗?春花姐一晚上收了那多了银子,强盗闻风而来也是有可能的,施施后退一步刚要开口呼叫值夜的护院,那个黑影几步窜到她面前低声道,“金贵哥,是我!小七!”
“卫小七?”施施没想到砍柴的小男孩居然有这么好的功夫,“你……好端端的,跳什么墙头?也不怕摔到……”
卫小七的面孔在月光下一片惨白,眼中仿佛有碎裂的星光,他伸出纤细的手臂抱住施施,“金贵哥,晚上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啥?这孩子性取向不正常?
施施一把推开他,“不好!你这么大个男人啦,还让人陪着睡觉……也不怕笑话!”
卫小七沮丧地蹲在地上,用施施很费力才能听到声音哽咽道,“刚刚得道消息……我母亲她,母亲她去世了……我逃出卫国侥幸保住性命……那些人终究是不放过我母亲……母亲她还不到三十岁,就这样……呜——”
施施身上陡地一寒,母爱之心油然生起,她立刻蹲下身搂住那个颤动的小小肩膀,“小七……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吼你……你母亲一定变成星星了,在天上看你着呢!别让她担心…….走,去哥房里一起睡,哥唱催眠曲给你听,不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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