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县的戏份很快拍完了,《时光的尽头》剩下最后的校园戏,拍摄地点定于许卉的母校G大的一个分校区。这个分校区以优美的环境出名,用来拍纯真的校园戏再合适不过。
许卉在这里度过了大学的最初两年时光,在这里,她开始了全然陌生的大学生涯,遇到了项逸南,经历了很多新鲜的事情。
再一次走在母校的校道上,只觉得过去的一切恍然如梦。
她还记得,当年就是在这条校道上,各大社团开始招生,师兄师姐们对新来的小朋友们发传单,“哄骗”和“诱拐”他们加入自己的社团——当然,这个是自己成了师姐之后,同级之间心照不宣的表示。在自己还是一个新鲜人的时候,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师兄师姐们是多么的和善亲切……
当年,自己和舍友走在校道上,才走了一小段路,已经连续接收了五六张宣传单。
志愿者协会的师姐笑得好亲切啊!“师妹,我看你一定是个有爱心的人,特别符合我们协会助人互助的精神。”
羽毛球协会的师兄长得好阳光啊!“师妹,喜欢打羽毛球吗?喜欢的话就加入我们吧!兴趣是最重要的!”
合唱团挺新鲜的~“师妹,学过唱歌吗?没有?没关系,加入我们就可以学了!”
阅读协会的好像也挺好的。。“师妹,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呢?我们每个月都有定期的读书交流活动,还会定期对外联谊,传递读书精神。”
……
但各种名目繁多的社团遇到学生会好像都低了一级,学生会的师兄师姐们驻扎了帐篷,看起来就是高大上,宣传单也做得格外酷炫,连纸质都比其他社团的好很多。
“师妹,选择社团第一个要选择有影响力的,试问,哪个社团的影响力能比得上学生会呢?”一个师兄目光如炬地看她。
立刻有另一个师姐走过来,笑眯眯地问许卉:“师妹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啊?会不会做PPT和视频啊?还是能唱歌跳舞?”
“这个……我喜欢看书……”许卉讷讷地说。
“看书啊,嗯,那师妹试试我们的策划部吧,也许适合你呢。”师姐递过来一张报名表让她填写。
就这样,许卉稀里糊涂地进了学生会,一个她也没搞清楚要做什么的部门。她不是一个很喜欢说话的人,也不是特别外向,不能短时间内和大家打成一片,但她也有自己的优点,做事诚恳细心有条理,慢慢地师兄师姐都乐意把事情交给她。
到了筹划元旦晚会的时候,许卉就接到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负责排演一个戏剧。她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是懵的,别说在她青涩的人生经历中,没有做过这样统筹的事情,她连戏剧是怎样的都不清楚啊!
但对上师兄师姐信任的眼光,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保证圆满完成。
戏剧从一开始的剧本就出现问题。许卉和另外两个组员负责剧本的起草和润色,虽然名义上的总负责是许卉,但彼此的意见不一致,谁也说服不了谁,许卉又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当机立断,一时间卡在那里。部长也看出了许卉几个的问题,但他本身对剧本不是专业的,也有心锻炼一下许卉,就指了条路,告诉许卉学生会的公关部有一个男生特别优秀,之前中秋的时候负责的戏剧广受好评。
“哦,那我去找他问一问。叫什么名字啊?”许卉问。
“项逸南。”部长说。
许卉没有想到,这就是两人相识的开端,而两人的缘分,延续数年。
许卉从部长那里拿到项逸南的联系方式,在教学楼前面的凤凰树下约见了这位部长口中的人才。
第一次见面,两人并没有给彼此留下太深的印象,一个是急于完成压在头顶的任务,一个是出于义务帮助的同门情谊。不得不说,项逸南确实在剧本的设计上有一套,经过他手的剧本,无论是层次的丰富性还是内容的延续性,都比之前好了太多,很快,剧本的一稿就顺利出炉了。
剧本只是戏剧的第一步,许卉攻克了第一个难关,很快就遇到第二个难关,排练。
作为非专业人士,许卉虽然为此做了大量功课,但专业的东西都是日积月累慢慢积累而成,不是一朝一夕的恶补就能有的。演员部分是学生会自有,有几个是许卉找话剧协会的人友情演出的。那么问题来了,许卉作为负责人,对话剧有自己的理解,但来自话剧协会的演员,自认为自己对戏剧的理解要好于许卉,对她的演绎要求并不怎么买账。
某一天晚上,项逸南晚自习完毕,想起自己经手过的戏剧,便过来排练室打算观摩一下进度,顺便看看还有没有自己需要帮忙的地方。哪知道到达排练室,发现现场空无一人,只在角落里看到许卉趴在那里。
项逸南惊讶地走过去,听到许卉一抽一抽的啜泣声。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感受过女生哭泣,女生要不就是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要不就是极爱惜自己的形象,哪里会不顾形象地给他看这样的一面。
所以,就是这样的缘分,如张爱玲所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在那么一个刚好的时间点,项逸南看到一个平时清清淡淡的女孩子,因为受了委屈趴在角落里哭泣,而她压抑的哭声刚好就钻进了项逸南的心里,痒痒的。
许卉听到背后的动静,连忙胡乱擦了擦脸回过头来,看到是项逸南。
“哦,是你……你过来看排练吗?”她低声问。
“本来是想看看排练的。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项逸南温声问。
许卉摇摇头不想回答,但又觉得这样不好,毕竟这个人帮了自己忙,剧本的敲定有他的很大功劳,他肯定也是希望戏剧能顺利排演的。
“刚刚发生了一点小矛盾,他们先回去了。”许卉说。
项逸南看着许卉,慢慢地在旁边蹲下来,两人的目光就变成平视了。“我觉得,你好像没有什么经验。如果不介意的话,愿意让我帮你吗?”
许卉呆呆地看着项逸南,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看他,而此时,这个男生脸上呈现出来的,满满都是诚意和友善,令她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点点头。
就这样,项逸南以一种温文而不容拒绝的姿态进入了戏剧团队,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换了戏剧协会友情出演的演员。
许卉非常犹豫,她当初好不容易说服戏剧协会的会长,对方才愿意给她几个好苗子,现在又叫人家回去,不说浪费之前的排练时间,单单是这样出尔反尔就过意不去。
项逸南却非常坚决,他说:“你是leader,不合用的人,再优秀也是没有用的。这几个戏剧协会的骨干,他们也许很优秀,但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不会完全听我们的话,也演不出我们要的效果,还留着干什么呢?如果你觉得对不起他们会长,我们可以另外请吃顿饭或者送个礼物,表达歉意。我们的目的,不是和话剧协会打好关系,而是要在元旦晚会呈现出一个好的戏剧作品。”
许卉被项逸南说服,她受项逸南的思维模式影响,越来越注重结果和效率,做事的方式显著提升。
又或许,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一直以来没有受到合适的引导,才会在遇事时茫然无措,没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
厚着脸皮换了演员,戏剧终于开始顺利地排下去,许卉也慢慢地在排练中体会到戏剧的美,偶尔会有突然而至的灵感,想出精彩的桥段或者台词。
项逸南固定在晚自习结束后过来排练室看排练,许卉会在这时候跟他说说进度、遇到的困难或者自己不明白的地方。
这天晚上,项逸南按照往常的时间点过来了,看到许卉低头坐在一边,膝盖上是一个硬皮笔记本,一只手拿着笔,笔帽撑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正在思考什么难题。
“想什么呢?”项逸南拉过一把椅子,问。
许卉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是他,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是谁,吓我一跳。”许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却全无怪罪的意思。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已经俨然是两个熟悉的老朋友了。
“明明是你自己太入神了。”项逸南不以为意,拿过许卉膝盖上的笔记本,看到上面零零散散地写了几句话,好像是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