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在下午的项目会议上出尽了风头，好好出了口前些日子受的冤枉气，其实算不上特别晦涩的东西，只是new rain这病态的保密风格下，其他人对此都知之甚少，Michael毕竟精力有限，不可能深入把控每一个细节，所以暮雨对此处精准的把控令大家都很惊讶，听完了暮雨的陈述，Michael第一个表示了认可：

“很好啊，May，理解的很到位”

暮雨从来没听到过Michael在公开场合夸人。

都不用听她说，光是看她从会议室走出的表情就知道刚才肯定得瑟的很爽，顾城风看着她春风得意的走出来，Michael在一旁，一脸的赞许，还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脸上更加灿烂了。

那明媚的面庞滋润着顾城风的心，他特别骄傲自己可以帮到她，特别自豪那个照亮了整个办公室的女孩背后其实站着自己，前些日子看着黯淡的她，颓废的她，他心疼的无以复加却不知道怎么给她援手，他当时真的担心暮雨就此消沉下去了，还好她挺过来了，现在又可以耀眼到令其他人都失色。

暮雨经过他座位的时候，不易察觉的眨了眨眼睛，她有时候完全像个孩子，一点点欣喜就藏不住要和人分享，顾城风也回了她一个深藏不露的微笑，但他的心里早已晕了。

下班后他们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吃晚饭，一看到顾城风，暮雨就手舞足蹈的说：

“你都不知道，今天会上大家那个表情！下巴都快掉桌子上了，他们肯定觉得我有如神助”

“你不是有如神助，是有顾城风助”顾城风可不能光听她得意，自己也要表表功。

“知道知道，今天高兴，你怎么说都行。”

等坐了下来开始吃饭，暮雨还是意犹未尽

“这些日子憋着的一股劲，今天可算出去了”说完做了一个舒气的姿势，然后又吃了几大口菜。

“他们那几个人，平时就不吭气，不发表意见，不负责任，跟僵尸似的，看到别人出点错就通通跳出来，满血复活了一般，今天总算是老实了吧，还敢挑我刺不？”暮雨忿忿的说，一副难解心头之恨样子。

“看来受的委屈不小嘛”顾城风难掩关心的说。

暮雨这会则处于亢奋状态，显然没注意到顾城风言语间的温柔动情，继续提高嗓门说：

“可不是嘛！那段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过的，总算都过去了，今天会后Michael悄悄在我耳旁说，很高兴看到我从上次的事情中恢复过来，让我加油好好干”

能说的出来，证明她真的看开了，顾城风安静的吃东西听着暮雨讲她这一段的“传奇经历”，这么长时间了，她大概都没地方可以诉说，那么我就当一个好的倾听者。

基本上整顿饭的时间都只能听见暮雨一个人口若悬河的讲着前一段怎么怎么阴暗，那些人恨不得一人一脚把她踩到地缝里去，今天她又是如何如何抽了他们一人一个大嘴巴，重新赢回信任和尊重的。

末了，顾城风突然问了个问题：

“你喜欢在new rain工作吗？”

这句话仿佛瞬间浇灭了暮雨一整天高涨的情绪，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工作嘛，哪有人是花钱请你来开心的”

“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我总感觉new rain 有一种能专门让人不开心的基因”

“你总是看得这么透吗？”暮雨苦笑着问他。

“我只是觉得公司大了，人多了，自然会有各种矛盾和争议，这都很正常，但是你们公司总给人一种每个人都把自己封闭起来，然后把周围所有人都当成假想敌的氛围，这样的氛围下还怎么合作，怎么进步啊？”

暮雨没有回答他，也没法回答他，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哪里改变得了整个公司的氛围，她能做到的就是坚持自己做事的原则，即使像上次那样撞的头破血流也要坚持自己做设计的初衷，但她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回到家后暮雨有些怨顾城风，本来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结果被他两句话搞得低沉了下来，但是他说的没错，那种猜忌怀疑的氛围始终笼罩在公司中，自己今天偶然的灿烂无法改变那里长期阴郁的“气候”，至少它为你提供了生存之道，而且你并不知道其他公司是不是也会这样，暮雨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暮雨偶尔会和顾城风一起去吃饭，聊生活，聊成长，也聊工作，还是周四的时候就去那家小酒吧一起看电视，探讨着各自关于事业，关于爱情关于人生的想法，有了上次一起去看比赛的尴尬经历，好像大家暂时也没准备好要再一同出游。

暮雨现在也搞不清自己是处在何等的境地，他们现在的相处自然而舒适，像是相识多年默契的老友，似乎偶尔能够看到彼此眼中的柔情，但转瞬即逝。再也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也没有甜蜜的言语，也不知道将来在哪里，顾城风是个要离开的人，这个事实似乎还是注定的，他肯为自己留下来吗？即使他肯，对于一个没有在美国工作过且没有相应身份的人，在这边找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他那么优秀。

他们本来是站在遥远的山峰上互相欣赏的两个人，后来按捺不住对方的吸引力冲下山来相会，快要能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又发现原来还隔着一条鸿沟，于是他们就站在那里，踟蹰不前。

这天Michael走到暮雨座位旁轻声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暮雨马上站起来，跟了过去。New rain的文化就是有什么事情都尽量私下谈，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有必要保密，有很多时候自己被煞有其事的叫过去，以为要么升职要么滚蛋的时候，结果就是问了一个XX项目进度的问题。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有点神经兮兮的文化，经常戏谑说某某某又被叫去小黑屋了，公开比掩饰更能让大家安心，暮雨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领导就是想不明白。

坐在Michael对面的椅子上，暮雨倒是有些好奇，这次又有什么新花样

“你觉得顾城风怎么样？”Michael单刀直入

暮雨惊的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难道Michael发现了什么？自己的出阁之心就那么昭然若揭吗？不可能，自己和顾城风明明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Michael甚至都不经常出现在大办公区，她不会觉察出什么的，她应该是问顾城风工作表现怎么样，应该是这样的，于是磕磕巴巴的回答了一句：

“还，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吧，我要准确的答案，你们在一起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应该很了解的，他工作能力怎么样？态度又怎么样？”Michael显然对暮雨这含糊其辞的答案很不满意，她连珠炮似的的提问伴随着犀利的眼神直直射向了暮雨。

暮雨无处可躲，只能招架，她的眼神像是要挖掘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这就是Michael，咄咄逼人体现在她言行的每一个细节上。还好她真的只是问工作，她要是再不点明，暮雨就要扛不住全招了：顾城风刚来的时候我是挺讨厌他的，后来逐渐改变了看法，一次偶然的相遇之后我们就开始眉来眼去了，到现在也还是处在深度的眉来眼去的状态中。

暮雨暗暗的调整着呼吸，庆幸自己没有做贼心虚的和盘托出，一边使劲祈祷自己的脸没有变色。

“他工作能力很出色的，对设计非常有想法也敢于去实践，同时责任心也非常强。。。”暮雨把能想出来的好话都全部堆在了他身上，反正他工作确实不错嘛，再说人家上次帮了自己的忙，自己就说两句稍微言过其实的好话何乐而不为呢。

“哟，难得呀，你也能对同行有这么高的评价”Michael微微歪嘴笑着说。

“呵呵，还好吧”暮雨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肯定是自己平时表现的过于骄傲，觉得谁都不如自己，刚才夸顾城风夸的又却是过了一些，真是弄巧成拙。

“嗯，看来他真是比较优秀，据我的观察也是，只是找你再确认一下，毕竟你们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比较长”

暮雨继续微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会合作不好呢？我看你俩有点剑拔弩张的架势，没想到后来相处的还挺融洽，这个项目进行的格外顺利，大大超过了预期，比跟我们自己的人合作还要有效率”Michael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哎，不过你这次的表现，本来想让你去跟他一争高低呢，可后来我看哪，人家完全成了主导，你倒也就甘心踏踏实实的支持他的领导”Michael对自己公司在合作中没有成为主导还是有些不满的。

“好啦，没其他事了，你去忙吧”

暮雨刚才就在想，只不过没法开口说而已：你说我被顾城风指挥的团团转，那是因为人家说的对啊，我们做研发难道不是应该尊重事实吗？难道为了争个面子就故意添乱，那是new rain的传统，不是我的，我秦暮雨确实有些自负，但是我更加尊重那些真正追求卓越而不畏惧任何世俗眼光的人，顾城风就是那样的人。你把我看成为了派系斗争就牺牲项目利益的人，那真是太小瞧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