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说完没等顾城风的回答，拿起包走了出去，启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坐在车子里的时候，她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的眼泪肆意的流了，自己已经够渺小了，在这场不知道算不算是爱情的经历里，自己已经够渺小了，不要再让他看到自己崩溃的神情，不要再让他看到他的伟大，不要再让自己的骄傲被践踏的一文不名。这就是暮雨当时冲出餐厅的想法，她要逃离顾城风视线的想法。

顾城风看着她的情绪爆发，看着她站起来冲了出去发动车子离开，但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质问，他无法回答，自己明明就是个过客却要去打搅人家的生活；她那个样子冲了出去，他也无法追出去拉着她抱住她，他没理由也没资格，已经做出了离开的决定拉住她又能怎样？

几个月以来，秦暮雨这个女人像是有魔法一样吸引着自己越走越近，他不是不去想他们的未来，而是自己步步走进的时候根本没有理智的空间去思考，等到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感情已经满溢。他一直骗自己，骗自己这样的日子会继续下去，Michael的谈话让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让他知道自己要离开了，那个会让他兴奋，难过，失控，抓狂的秦暮雨不属于他。

所以这个晚上他看着她坐在那里，看着她开始的时候被自己几句话撕的内心支离破碎却要强装表面的平静，看着她后来终于无法按捺眼泪夺眶而出，看着她离去知道可能此生她就要这样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他无法说出一句挽留的话，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他知道再多说一句对她的伤害就会多一分，他最好表现成冷酷无情的渣男，这样她可能会好过一些，会尽快忘记他。

回到家的暮雨逐渐平静下来，才感觉到喉咙发干，脸上也紧绷绷的，应该都是哭过的后遗症。这几个月来的生活好像比之前几十年都坎坷，她的心那样不受控制的跳过，顾城风那棱角分明的面庞那么完全的照亮着她，以前想都没想到过的蠢事，糗事这几个月都做了，今天却看到对方似乎没有对这一切认真，他要离开，义正言辞的，他们的故事似乎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异国他乡的排解寂寞的短暂相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随便相遇？

算了，人家已经决定走了，难道还要去乞求爱情吗？就让我保住这最后的骄傲吧。这是这个晚上暮雨最后的结论。

生活依然要继续下去，顾城风和Henry将于三周后回国，在这之前，他们还是要一起完成“面魔”项目最后收尾的工作。

第二天出门之前暮雨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这一仗自己输的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已经够了，该站起来了，该做回之前那个秦暮雨了，她这么对自己说着，同时用手掰了掰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笑脸，即使戴着面具也要撑下去，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出门了。

一切都像平常一样，她会微笑着向每一个遇到的人道早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啃汉堡一边先浏览一下当天的新闻，就像那个顾城风出现的早晨一样。

“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暮雨对自己默默的说。她可以一个人生活下去，回到顾城风没有出现之前，甚至回到莫凡出现之前，那个时候她就是一个人生活的，那个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现在也一样可以。即使到了今天，她也承认即使没有顾城风的出现，她和莫凡之间恐怕也难以继续下去，那么她就是要自己生活直到遇见对的人，这大概是她的命运，像很多年前她看的那部电影一样“sometimes, we did not make choice, choice makes us”，有的时候不是我们选择了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了我们。

顾城风的出现是闪电击中了树木，你不可能指望闪电第二次击中同一颗树。顾城风的确是那个只需要相望一眼就能懂得的人，可他不愿意留下，她也不可能离开，他们就只能相忘于江湖。昨晚觉得他简直就是个负心的混蛋，今天再想想他不过是跟她一样听从自己内心的召唤而已，他们几乎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走的那么近了，走到对方内心那么深，别人都未曾到达过的地方，他们都很惊喜也很惊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是凭着直觉驱使着自己前进。抉择时刻，他们又都理智了下来，他们都是那么骄傲自我的人，有自己的坚持和信仰，并不是简单的爱的不够深所以无法为对方牺牲，大概两个性格强势的人终难走到一起吧。

大概是顾城风也很快回绝了Michael，下午的时候Michael又叫了暮雨去她的办公室。

“顾城风的事情我找他谈过了，他不打算来我们公司，所以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再透露给其他同事”

“我知道”暮雨对于自己的平静都有些出乎意料，想起那天Michael第一次向自己询问顾城风工作情况时自己那副吓破了胆的样，真是讽刺。

“唉，有些可惜了，顾城风这个小伙子我还真是挺喜欢的”

暮雨微笑了一下，她想起那天和顾城风吃饭时他嬉皮笑脸的说“Michael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他没说错，Michael真的是看上他了。脑海中他的笑容还那么活灵活现，暮雨一时间有些出神。

Michael以为她多心了，连忙解释道：“喔，当然了，我不是说你们表现的不够好，只是顾城风来自不同的背景，我认为他带来了一些新鲜的东西，所以很希望他能够加入new rain。事实上，我觉得你们几个在这次的项目中表现特别出色，甚至是最好的一次”

可恨的是Michael说的是对的，顾城风激发了更好的自己，他那耀眼的阳光非但没有让自己黯淡，反而鼓励自己也焕发出了光芒，一个自己内心渴望的秦暮雨。

Michael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我看你们几个平时相处的还不错，有机会的话帮我再问问他不愿意来new rain的原因”

“好的，如果有合适的时机我会问一下的”暮雨微笑着回答。她都有点惊讶于自己的表现，她说话的语气仿佛顾城风就真的只是一个跟她合作的很愉快的同事一样。

“顾城风，你真是赢的漂亮”暮雨走出Michael的办公室还在想着“几个月来你在new rain赢得了一切，然后又全部丢掉。我，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Michael都输给了你，你好伟大啊”

“面魔”还有最后一个细节上有些争议，Michael召集所有小组成员讨论，等定下这最后的方案，“面魔”项目第一版就算完成了。

“首先感谢各位这几个月来的辛勤工作，这个项目进展的很顺利，很多指标都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现在还有一个特效的效果上大家有些争议，我们今天一起讨论一下”

Michael都已经开始做总结性发言了，他们真的该离开了

“是这样的，我们这个APP中有一项特效是把人脸制作成精灵的模样，大家的争议在于有的人认为前期的效果拟人化的程度太重，看上去只像是对个人照片做了一些最基本的变形，体现不出精灵的感觉，大家今天就一起讨论一下，顾城风你先说说吧，最初这个问题也是你先提出来的”

“好的，其实我的想法也很明确，我们这款APP的定位区别于其他相机类APP的地方就是：我们希望将个人的特征融入到一些影视剧或者漫画之类的形象上，比如一个阿凡达的特效，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那是阿凡达，但现在这个精灵的特效，一眼看上去会有些模糊，不知道表达的主题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讲起工作来还是神采奕奕振振有词，尽管他有些刻意回避了暮雨所在的方向，这丝毫不影响他说这番话时显示的气场。

Henry紧接着发表意见

“我是这样觉得：精灵这个形象本身跟普通人的反差度不像阿凡达那么大，跟普通人类比较的话，无非就是耳朵长一点，鼻子高一点，脸白一点，如果我们在设计的时候过于贴近精灵的特征的话，可能会感觉制作出的特效每个人用户看上去都差不多”

L公司的两位工程师讨论的热火朝天，new rain的几位都不出声，Michael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暮雨，你有什么想法”暮雨是工程师里比较敢说敢做的那一种，这个时候Michael只能点她的名了。

暮雨只好说话：“我比较同意Henry的观点，我认为用户个人的特征的辨识度一定要高，否则你做出来的精灵再像精灵，不像用户本人有什么用？还不如去网上下载一张精灵的图片好了”暮雨也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赌气才说支持Henry的，总之这番话说得很不客气，她不要再做顾城风面前那个无所适从的小姑娘了。

Michael显然很满意暮雨恢复了这种强势的作风，不易觉察的给了暮雨一个肯定的眼神。

其他人则没有觉察出暮雨这番话中所传达的情绪

“对啊对啊，我觉得暮雨说的理由很充分啊，做出来的东西都不像自己那还有什么好做”Henry找到了个援兵，哪还注意的了顾城风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我们的产品定位问题，市场上已经那么多的美颜相机了，我们再做一个仅仅在面部修修补补的工具有什么卖点？”不知道顾城风是不是也来气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好，跟他平时那种坚定但是沉着的态度大不一样。

“我觉得用户的体验就是最重要的，那么多相机的APP能够兴起就是抓住的了这一心理”暮雨丝毫不让。

“那样的话，‘面魔’就是一款跟风之作，我们的特色在哪里？”

“你不能因为一个细节的改变就否定我们整个产品的定位，‘面魔’跟市场上其他的相机APP确实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暮雨和顾城风你来我往，其他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瞬间会议室有点腥风血雨的味道，Henry本来是主要的反对者，这会发现气场有些不大对，也没说话了，大家都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的辩论

“我始终认为产品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应该体现设计的初衷，这是我的原则”

“你因为自己的原则就可以丝毫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吗？”

也不只怎么的，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说完之后暮雨才发现不合时宜，这句话实在夹杂了太多的个人情感。

顾城风没有再反驳，面前这个女子看上去强硬到要把在场的人通通压制下去，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可那句话透露了她是伤的多么重，他无力再回应她，即使是因为他挚爱的工作他也无法再反击她，他已经把她弄的伤痕累累了，她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这样坐在自己的对面，自己既然无法给她一个怀抱，就不要再掀开她强撑着的伪装了。

全场静的令人有些透不过气来，Michael打了圆场：“其实这个严格来讲并不算技术问题，属于市场定位问题，这样，我再和L公司的市场部门讨论一下，大不了我们加个选项进去好了”

暮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怎么走回到自己座位上的，那场争论似乎耗掉了她最后的精力，她精心打造的铠甲在最后一刻在众人面前崩塌的毫无征兆，可能大家都多少看出了她的异样，但她实在无力再去操心其他同事怎么看自己，在那个人的面前，她再次失态，再次因为他而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这些日子以来，她一次次的被自己的情绪打败着，不自觉的脸红，不自觉的想入非非，不自觉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