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沉默了一会，这一场对话像一剂强烈的催化剂一下子让两人觉得亲切起来，仿佛他们已经是多年的老友，没有陌生感，没有距离感，即使在没有对话的这一时刻也不会觉得尬尴和不适。知音难觅的惊喜弥漫着Benjamin家院落的那个小小角落。

还是顾城风率先打破了沉默“其实我不是有意跟Benjamin那么说的”

“说什么？”

“说你工作作风很强势”顾城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像做错了事的中学生一样。

“没事的，你说的也没错，他知道的”

“我是想让他稍微提醒你一下，恕我直言，在new rain的这两个礼拜，我深深的体会到你的这种做事风格不符合这家公司的气质”

“才几天啊，都看出我们公司的气质来了，跟我说说我们公司都有什么气质，我又是什么气质”暮雨眨着眼睛脸朝顾城风这边凑了过来，顾城风下意思的往后躲了一下。

“你就是这种气质啊，咄咄逼人的气质，我才刚发表了一下见解，你就火力全开了”顾城风笑着调侃着暮雨。

“有没有人说你跟Michael有些像啊？只是你资历浅些，再过些年估计你也能发展成她那个气场”

“我？算了吧，不是谦虚，我是真没那个本事，你不知道Michael是怎么做到今天的位子上的，Michael来公司算比较晚的了，那么多元老，凭什么她坐第三把交椅，我呀，就是误打误撞跟对了狼，所以有点肉吃”

“难道这里面还有故事？不是因为Michael能力强？”

“能力强？那是当然，但能力强的人多了，new rain创立的时候的那几位元老哪一个能力也不弱啊，Michael能有今天，那是通过发动革命得来的好吧”

“什么革命？”顾城风一头雾水的样子。

本来公司的这种陈年旧事即使是公开的秘密也不宜谈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暮雨就是对身旁这个甚至不怎么了解的男人充满了信任感，再加上很多事情不吐不快：

New rain 原来有个研发的老大叫James，Michael是Gee找来牵制他的，后来我莫名其妙的就卷了进来，然后看上去还有点像Michael的心腹一样。Michael虽然当时做了应用开发部门的manager，但是游戏那边的根基还是很牢固，James又是公司的元老，挂着director的名头，别说James了，就是他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也不大把Michael放在眼里。公司里面虽然老大们争的你死我活的，但是下面普通的工程师都还是相处的比较融洽的，我被Michael招致麾下，可是跟James那边的人相处的也都不错，包括James本人对我其实也还好，他也知道我不是自己选择去的Michael组里，有时候有问题请教他，他也会解答的。

James组里因为老员工多，实力是强，但是按资排辈的情况比较严重，新人的发展空间比较小，反而Michael这边，反正她根本没人可用，所以我基本每个项目都是先锋，James私下找我吃过几次饭，一来是想打听一下Michael这边的情况，二来是想试探一下我看我想不想到他组里来。到James组里确实有更多的升职机会，因为James还是想要一统山河，想在自己组里也把Michael那一块的业务做起来，有一天就可以赶走Michael，我如果去他组里，那就是最熟悉这一块业务的人，可能很快就能当个manager了。不过我没有想去他组里的意思，倒不是我多忠诚多高尚啦，主要是一些关键的部分Michael握的死死的，我根本不知道，去James组里也没什么意思，还是跟着Michael多学点东西为好。

那时候KIKI就在James那边，跟我关系不错，她私下抱怨过James组里那些老员工经常倚老卖老，脏活累活给她干，出了问题黑锅让她背。有一次她又在跟我说一个具体的案例，大概就是某某某固执己见，非要采取一种循环算法。我当时想了一下这种方法确实不妥，自己又试验了一番的确有些问题但似乎不影响全局，正好被Michael看到了问我不干自己的活在瞎鼓捣什么呢，我解释了一下之后，Michael探过头来看了一下我的电脑，然后忽然什么都不说匆匆回去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Michael变得很奇怪，平时感觉她跟个瘟神似的天天催着我们赶进度，我们组当时人本来就少，Michael好强同时开了好几个项目，我们平时忙的真是四脚朝天，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但是那段时间Michael突然让大家慢下来，给之前的项目打打补丁，有的项目明明可以上线调试了，她总是要求再review一下，她本人那段时间也居然会时不时的在办公室消失，刚开始大家乐得清闲，觉得好不容易能够节奏慢一点，后来觉得不大对，仔细一点没错但是不上线调试永远不会知道问题，这么个更新速度迟早被竞争对手打败。就在我们都很疑惑的时候，公司出事了。。。

顾城风正睁大了眼睛听得入神，Benjamin走了过来“你们两聊得不错嘛，我看一下午你们两就坐在这里没动，怎么样啊？暮雨，我这个小兄弟挺有想法的吧，你多听听他的，你们公司的事情他旁观者清。”

暮雨和顾城风这时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客人走了大半，他们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格外显眼。

“我看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暮雨准备起身告别

“莫凡不是把车开走了吗，再等等吧，等客人都走了，我送你”

“你忙着招呼大家吧，我送她就可以了”

暮雨继续报以怀疑的微笑，不过也只能这样了，跟着顾城风上了他的车。

暮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顾城风发动了车子，顾城风平稳的驾驶着车子，他的小手指会不时的击打着方向盘，你看不到墨镜下他的眼睛，不知这小小动作是因为欢快还是紧张，刚才轻松畅谈的氛围因为一下子换到了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瞬间凝固了。

“大周末的你就自己一个人开车出来玩，把Henry丢在公寓里啊？”暮雨没话找话，一下午都没有出现在他们谈话里的Henry这下成了化解沉默气氛的药水。

“哪有啊，他这个周末去LV纸醉金迷去了，你懂的”顾城风有点邪气的笑言。

“对了，刚才你说new rain出了什么变故，没讲完”

“你想听？真的想听？”

“想听！这种商场沉浮的故事我最喜欢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