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庭咖啡馆。
赵想与顾沉生分别后,一个人来到这里。
“赵小姐。”马生一看到赵想迈进咖啡馆,上前笑着招呼。根据她多年的恋爱经验,顾少对面前的赵想称得上是情根深种。如果她的直觉没有错的话,这位赵小姐极有可能会是这家店未来的女主人。“还是老样子,一杯Latte不加糖吗?”
赵想淡淡一笑,“不了,今天我不是来喝咖啡的。只想在这里坐一坐。”
“是和顾少闹矛盾了吗?”马生注意到赵想眉间的苦涩,脱口而出道。
赵想的身子微微一颤,面上的表情不变,“不是。”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叫我。”马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她只是一个咖啡馆的店长,八卦这种事还是要低调点。
“谢谢。”
坐在惯常的位置上,赵想微微转过头,视线放在窗外那棵笔直挺立的桦树。
就算有再多的舍不得,她也必须要不顾一切地斩断。她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她也早已做好了选择。三年前,她在大理的兰庭酒吧遇见沉渊。三年后,她将在这里和他说分手。很久以后,赵想收回视线,从包里掏出手机,“沉渊。”
“阿想。”很多想说的话硬生生地堵在喉咙里,顾沉渊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先说哪一句。他是告诉她他很想她,他很想将她拥入怀里,还是告诉她他要抛弃她,他给不了他曾承诺给她的幸福。
“我回国了。”
顾沉渊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还在舍不得什么,从他知道自己病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了不是吗?“阿想,我......”
“让我先说吧。”赵想的眸中浮现层层苦涩,他生病了,他不告诉她,他不想让她担心,他想和她说分手,他想了很多遍准备说给她听的伤人的话,他想让她痛痛快快地离开他,离得远远的。她什么都知道,却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听。”
赵想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冷地开口,“我们分手吧。”赵想没有给顾沉渊缓冲的时间,继续说,“在美国的时候,我和陆程在一起了。对于你,我很抱歉,答应你只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如今我找到了我真正爱的人,我想我不应该再留在你身边了。我和陆程准备过段时间就结婚了,他对我很好,我很爱他。”
顾沉渊只觉心脏猛烈地抽痛着,她要和自己分手,她爱上了陆程,她要和他结婚了,她还是离开了自己。这样很好不是吗?他就不用担心他说那些伤人的话会露出马脚,他也不用害怕她会知道自己的病情,他也不用担心她会不幸福。深深的痛,像手指插入寒水一样,也插入了他的心。他应该高兴的,她有了她的归宿,她会幸福的。
过了好一会,顾沉渊缓缓开口,“祝你幸福。”
“沉渊,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也从来没有想过和你会有将来。所以,不要再爱我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心口像是被剑狠狠刺中,泪水毫无预警地滑出眼眶,赵想强忍住内心的不适,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要以这样的方式伤害你。对不起,我违背了曾经的承诺离开你。
“我还要开会,先不讲了。”
阿想,你还是离开了我。你没有爱过我,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不想伤害我,我早该知道的。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对我的心意,你会对我的亲近感到不自在,我早该知道的。如果不是我的病......我想我会不顾一切地把你抢回来。只是,我没有机会了,我没有机会了。
顾沉渊慢慢闭上眼,内心如煎。这一夜,他清醒的发狂,也沉沦的发狂,他放任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陷在三年前的回忆里,不忍心抽离。那个时候,没有陆程,没有疾病,只有他们俩。
三年前,顾沉渊在美国取得管理硕士学位后,应他母亲的安排,回国进入顾氏集团。在集团干了十五天,因为适应不了紧张的工作节奏,顾沉渊一个人离开了公司,然后开着他的越野,四处游玩。在经过大理时,他遇到了赵想。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顾沉渊在兰庭酒吧里喝了很多酒。当时人不多,他靠在酒吧的吧台,无意间看到离他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三个男人架着一个喝醉酒的女人准备离开。顾沉渊注意到男人充满欲色的眸子,面上多了几分冷意。“站住。”
“凭什么!”带头的男人李明脸上尽是不悦,冲着顾沉渊喝道。
顾沉渊眯了眯眼,“我认识她,但我不认识你们。”顾沉渊微微愣了愣,因为他清楚看到那本双目紧阖的女子,缓缓张开眼,淡淡地看着他,又不紧不慢地闭上。
“少废话,我们走。”李明将女子背到身上,动作很快地和两个兄弟坐上门口的一辆汽车里,顾沉渊紧跟着出门,拦下一辆出租,同时报警。警方很快就赶来,这个案子侦破的很快。警局里,三个男人承认看女子醉酒,见色心起,一时起了欲念。由于对女子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警方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只给予了拘留若干天的处罚。
李警察赞赏地看着顾沉渊,“小伙子,不错,见义勇为,回头让局里给你一面锦旗。”
“不必了。”顾沉渊婉拒,“人没事就好。”
“姑娘,以后大晚上的一个人就不要去酒吧喝酒了。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今天幸亏是这名先生出手,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李警察盯着已经睁开眼的女子,语重心长地劝道。说实话,也奇怪,处理案子这么多了,第一次见到一个差点被歹徒暗算的女子如此淡定。
“嗯,好。”女子的眸里清澈如水,看不出丝毫醉意,随后,女子转过头,温和地看着顾沉渊,“多谢。”
这名女子就是赵想。
那个时候,赵想几乎失去了所有。母亲和阿恒相继离世,养父不愿意认她,把她赶出家门。就像是一叶无所依靠的小舟,她不知道她该去哪里,她不知道她还剩下什么。回国前,她卖掉了她所有的建筑图纸,然后换了全新的联系方式,她准备好了和过去一刀两断。回国后,她选择了离开长大的地方,四处漂泊。她假装无所谓的样子,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她假装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现在过得很好。
顾沉渊离开警察局后,一直跟在赵想的身后。“你和我同路?”赵想转过身,神色莫名地看着顾沉渊。路灯下,赵想的身形孤单无倚。
顾沉渊说出心里的疑问,“你没醉?”
赵想背脊似乎僵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不变,“如你所见。”
“为什么他们带你走的时候,你不反抗。”
赵想抿了抿唇,“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反抗。”事实上,赵想进了警察局就后悔了,她确实太鲁莽了。她本想着先让这三个男人带走她,然后她再好好地揍他们一顿,发泄这么久以来的苦痛,现在想来真的是很幼稚。
顾沉渊迟疑了一瞬,“你在怪我多此一举?”
“五分钟前我在警察局里和你说过,多谢。”赵想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所以,我没有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