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六点了,职工宿舍楼的走廊仍像放在火炉上炙烤的器具,天气实在热得人心里发慌,可再过一个多小时便只能看见昏暗走廊外的泛白天空,像小时候不舍得吃的棉花糖。
李暮颜洗完澡开始洗衣服,洗完衣服发会儿呆就准备睡觉了,自从来医院上班后,每天的节奏都是如此。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去年……去年的今天,这个时间还在看电视节目或者看小说吃水果,不管怎样,都是和许晨一起做着同一件事。李暮颜第一次见到许晨,是老板说:“许晨你简单画一幅画吧。”许晨拿起旁边的毛笔,随手三五下便描了棵树,又用红颜料点了几下,李暮颜便看见满树的红色樱花飘落进泥土里,如同可悲却无奈的结局。可那时候的李暮颜也没有太记住许晨这个人,只记住了满树红色樱花。他从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跟他缘分纠隔这么深。半年前自己来到医院,许晨去重庆和四川旅游;一个月后自己已暮气沉沉,许晨在四川找了份英语旅游工作;这几天自己除了工作必须,从不和谁交流,许晨辞掉工作去了西藏。许晨说:“你最想要的梦想无论我怎样努力都不能帮你完成,可是你没有去过的地方我可以帮你走完。”
一段轻缓的抒情音乐,是林小雨打来的电话。
“暮颜,近段时间还好吧……我要跟你说个坏消息,许晨在西藏出事了,坐的车和一辆货车相撞,当场死亡……你不要太难过了……喂,喂,暮颜,你还在听吗……”
李暮颜顿时手脚发软,人靠着床坐到地上,手机也掉在了地上。“撞车,死亡”,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死,不是说还要去敦煌,还要去西安,要走遍全中国,要去别的国家吗?
泪水汩汩的从眼睛流出,流了满脸,流过脖子,流湿衣服,流到地上。原本以为已经认命,不会再哭了,可是到底痛到忍不住。
第二天,李暮颜浑浑噩噩地来到医院科室办公室,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的挨过一天。下班时,科室王医生还说到:“小李,怎么感觉脸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唉……现在的小年轻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什么,哪像我们以前,条件还没这么好……”
回职工宿舍楼,李暮颜车也没坐车,就这样走着,路上有和他一样下班回家的人,有唧唧咋咋边走边跳的小学生,有回答小朋友十万个为什么而绞尽脑汁的家长,可是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更没有了你。
突然,一阵尖利的叫声打断李暮颜的神游,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无措的站在马路中间,前方一辆轿车快速驶来。“撞车,死亡”,李暮颜仿佛看到许晨站在那里,不及思索,冲过去推开了那个人。李暮颜感到自己飞了出去,旁边传来小孩被惊吓的哭声,各种人的议论声。
许晨,真的很疼,对不起,我怎么能放弃了梦想,又离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