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烟雨蒙蒙,细雨敲击着芭蕉叶发出珠玉落盘的清脆声响,韩晓芸半倚在榻上,边翻着书边留心外面的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声音由远及近,一个梳着双螺髻的丫头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见韩晓芸侧卧在榻上,忙声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站在榻前的碧云皱了皱眉,喝道:“怎么说话的?再说一遍。”丫头的脸瞬间白了,赶紧跪下瑟缩地道:“碧云姐姐,我说错了,是小姐,大事不好了。”
碧云冷哼了一声,还想再教训一下这个冒冒失失的丫头,晓芸摆了摆手,道:“无妨,你且起来再说。”
丫头感激地看向晓芸,站起身道:“小姐,永安郡主来了,正在大厅前呢。”晓芸的眉头微皱,问道:“爹爹呢?”
“老爷他推脱不在,没有去大厅,其他的几位夫人都不敢去见永安郡主,四小姐正在厅上招呼着永安郡主,叫奴婢来唤你前去。”丫头说到这里,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这永安郡主一向在京城里面欺女霸男的,谁料见了新科状元刘瑜之后,居然芳心暗许,立誓非他不嫁,可偏偏刘瑜早已和晓芸有了婚约,这下子可是来者不善。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韩大小姐?莫不是看不上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故意让这个庶女来羞辱我。”还未到大厅,远远就听到永安郡主这句话了,晓芸朝碧云使了个眼色,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见到韩晓芸出来了,永安郡主冷笑了一声,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茶水四溢,“这是怎么了?永安郡主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晓芸笑着说道。
永安郡主斜斜地看了晓芸一眼,拨弄着手上的三股缕空绞丝镯,淡淡道:“我还以为韩大小姐不敢来见我呢。”她脸上嘲讽之意尽显,晓芸微微一笑,道:“永安郡主为什么如此说呢?我又不曾做过对不起郡主你的事情。”
“哼”永安郡主见到她的笑脸,火气更大了,也不顾什么郡主的矜持,站起身来指着晓芸骂道:“你别一副假惺惺的样子了,现在你被子瑜退了亲,整个京城都在笑话你,他们不敢当面说,本郡主却偏偏要到你们府上来好好说一通。”
韩晓芸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原来郡主是为这事而来,那郡主也想必知道了刘瑜为什么退亲吧。”永安郡主愣了愣,手指停在空中,她皱起眉头,追问道:“难道他不是为了和我定亲才退你的婚的吗?”
晓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眼角都笑出眼泪来了,道:“郡主怎会如此想呢?”永安郡主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紧,看着晓芸的眼神中带着杀气。“郡主且莫生气,你可想知道那刘瑜是为何退亲了?”
“为什么?”永安郡主冷冷地问道,虽然她不喜欢韩晓芸,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才貌双全,刘瑜退亲这事,她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为什么,这才故意来韩府寻事,晓芸眼带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这个郡主也并非世人所说的那般鲁莽愚蠢嘛,起码还是有些心机。
“他是为了软香楼的红牌林依依才来退婚的。”晓芸垂下眼睑,低声说道,声音虽低,但是却足以让永安郡主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就青了,居然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
“砰”的一声,一张红木桌被拍的粉碎,永安郡主的手却是一点儿伤痕都不见,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眼看着永安郡主出了大门,韩晓芸摆摆云袖,站起身来,忽然,转身朝四小姐韩晓雪说道:“方才是你招呼的永安郡主。”
韩晓雪点了下头,低声道:“是的。”韩晓芸笑了笑,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韩晓雪舒了口气,拿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她竟不知韩晓芸居然有如此气势,压得她险些说不话来。
“小姐,这四小姐一向是沉默寡言,今日如此行事有些反常。”绿玉低声说道,韩晓芸微微颔首,道:“看她行事似乎是想讨好我,先观察几日吧。”
绿玉了然地点了下头,心想道:在这韩府中地位最高的女人当然就是小姐无疑了,虽说夫人死的早,但是老爷对小姐和少爷的关心却是一点儿也不少,想讨好小姐的人在府上比比皆是,但是要是有打着坏主意的人,自己可得为小姐好好把关。
软香楼,莺声燕语,灯红酒绿,在二楼雅间上,“哎呦,公子啊,你不知道我们家依依向来是不随意接客的。”擦着浓浓的脂粉的老鸨媚笑着说道,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比了个手势,永安郡主穿着一身雨过天晴色长袍,腰间配着一块上好的乳白色的玉佩,手中的折扇摇了摇,朝一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
仆从将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到老鸨手中,掂了掂手中荷包,老鸨脸上笑开了花,道:“公子,您等着,我这就去叫依依姑娘来陪您喝酒。”说着,忙不迭的转身离开。
“郡主,我们这次到这里来要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可怎么办?”那清秀的仆从一开口却是娇柔软糯的女子声音,原来她也是女扮男装。“香韵,你怕什么,谁会猜到我会到这种地方来,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了,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解决。”永安郡主胸有成竹地说道,眼中暗光闪过,林依依,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样的狐媚子,居然敢跟本郡主抢人!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永安郡主朝香韵使了个眼色,娇弱的声音响起,“公子,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永安郡主朗声说道,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声音竟如男子一般爽朗明快。林依依轻推了下门,款步走入,看了永安郡主几眼,双颊飞霞,柔声道:“请公子安。”
永安郡主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坐吧,听说你是这里的头牌,弹得一手好曲子,本公子今日慕名前来,还请姑娘为我奏上一曲。”香韵将一架古琴奉上,道:“这是我们公子为姑娘备的一份薄礼,还请姑娘收下。”
林依依柔柔一笑,道:“公子实在是多礼了,那妾身就献丑了,为公子奏一曲《春江花月夜》。她那纤纤细指放在琴弦上,眼波流转,暗送风情。永安郡主只觉得恶心的几乎作呕,要不是还要把计划进行下去,几乎就要夺门而出了。
“好极了,真是好曲子,曲子美人也美。”永安郡主摇摇折扇面带笑容的说道,又亲自斟了杯茶递给林依依,道:“姑娘劳累了,喝杯茶吧。”
林依依浅笑着接过茶杯,小口地抿了一口,笑道:“这茶怎么与我平时喝的不一样,味道甜甜的。”永安郡主冷笑着看着她道:“那自然了,上好的蒙汗药百两一包,你说味道能不好吗?”
林依依脸色一变,手已握不住杯子,厉声问道:“你,你……”她还没说完,已经是软倒在地上了,永安郡主朝香韵使了个眼色,香韵识趣地走到窗口,吹了一个口哨,哨声刚停,一个黑衣男子已经站在了永安郡主面前。
“把这个女人送到她该去的地方去,做的干净点。”永安郡主冷冷地说道,眉眼间布满阴霾,黑衣男子沉默地将林依依扛到肩上,跳出了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中。
“郡主,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残忍了些?”香韵有些不忍地说道,“哼,她这个女人不仅跟子瑜有关系,还敢勾搭安亲王,若是被安亲王妃那个醋坛子知道了,只怕做的比我还狠,况且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同情她做什么。”永安郡主说道。
天刚微凉,晨鸡尚未啼鸣,林依依失魂落魄地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从城门外走回来,她的眼神空洞洞的,就在昨晚之前,她还幻想着能够与刘瑜或者安亲王的洞房花烛夜,可是不过一晚,一切都破灭了。
“哎哟,是谁呀,一大早的,吵死人了。”老鸨打着哈欠拉开了门,看到林依依这幅惨不忍睹的样子,捂着嘴巴尖叫道:“哎呦喂,依依,你昨晚跟那个客人怎么玩的那么凶?”林依依的眼角滑过一滴泪水,什么都没有说就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