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北舟溪,是在北极圈内的一个城市里,摩尔曼斯克。
在那之前,摩尔曼斯克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雪了。世界全是白色。
在摩尔曼斯克下的雪绝对不像是中国北方下的雪那么矜持,下上点意思意思,在这里下的雪足够给你面子。
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阿纳特利大叔从地上拽了起来,丫的不愧是当过兵的人,臂力真是可以的,我一米八几的人就像是一只小鸡被他拎了起来,来回的甩。
“蠢不,跨星星(纯莫,快醒醒)”阿纳特利大叔的舌头似乎是永远也捋不直,尤其是在说中文的时候,全走了音,说上一句话能让我思考半天。
“阿纳特利,把我放下来。”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我坐在地上开始穿衣服,我慢吞吞地说:“阿纳特利,以后你说俄语吧,再听你这样说下去我的会疯掉的,”我顿了顿,最后一次提醒他“是纯莫,纯莫,不是蠢不。”我穿好衣服从地上站起来,心想昨天睡觉怎么有滚到地上了。
扫完店前的雪太阳已经爬上来了,店里开始营业了,我把扫把放在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旁边一米高的雪人,然后把脖子上围的围巾,松垮垮的挂在雪人的脖子上。
北舟溪就是在那时出现的,抱着一个精致的黑箱子,浑身抖得像个糠筛似得。橙色的光芒在她身后绽开,趁着微醺的阳光,让整个人看的都不真实。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湿漉漉的眼眸似乎是被浸湿,清秀的不可一物,我被她看的脸红,心想来这地方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东方女孩,这里的洋妞简直就是没法比。
她走过来,撩起我额前长长的刘海,我才发现她的身高其实挺高的,估计也有个一米七左右,她看了我一会,然后笑了起来,“我终于找到你了,安上纯莫。”
她进店点了一杯温牛奶,阿纳特利看见这么漂亮的女孩立马不淡定了,他用手肘捅我,用俄语小声的说:“ 这个女孩是谁?”
“我也不知道,但她认得我。”我摇了摇头。
“纯莫,帮我要到这女孩的手机号,我涨你一百卢布的工资。”他继续用手肘捅我。我看着那个女孩,她正好也看着我,她朝我摆了摆手,意思是想让我过去。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笑眯眯的问我:“你在这里工作?”我淡淡的嗯了一声,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她笑了笑,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哦,忘了告诉你了,我叫北舟溪,是个摄影师。”她喝了一口牛奶,抬起头看着我,她眼睛的颜色是灰蓝色的,泛着水光,像是一颗宝石一样。
“北极星?时刻好明智。(北舟溪?是个好名字。)”阿纳特利大叔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扶额,对他说:“是北舟溪!阿纳特利。你的舌头能不能别打弯?”阿纳特利在我身边坐下,看着那个叫做北舟溪的女孩。眼睛都发直了。
“你的眼睛,你是混血儿吗?”我说。她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是中日俄三国混血哦。”他拿起面前已经空了的杯子,用地地道道的俄语对阿纳特利说:“老板,再来一杯!”阿纳特利屁跌屁跌的跑去到牛奶了。
“我说啊,你找我有事,还是过来就喝上杯牛奶?”我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她摇了摇头说:“我想起你帮个忙。”
“什么?”我惊愕。“我想拍北极光,送给一个人。”她淡淡的吐了一口气,“北极的镇魂者,微博名,是你吧?”我点点头,她又笑了,带着一种赖皮的语气:“那你的帮我,我是个摄影师,这次拍摄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她拍了拍那个精致的黑箱子。
“我要收钱的。”我看了她一眼“我可是专业的。”她比了个ok的手势,说:“钱不是问题。”
看极光最好的时间是十二月份的极夜,现在是十一月份,北舟溪就在这家店里住了下来。有时候店里人多,她也会帮忙点餐,每天吃晚饭的时候,阿纳特利都会把它珍藏的伏特加拿出来倒上一小杯,顺便给北舟溪也倒上一杯。
北舟溪拿起酒杯一口气就喝了下去,脸不红气不喘吧砸吧砸嘴,叫喝着再来一杯!我和阿纳特利都看呆了,心里直接咆哮着他妈的还是个女的么?!这分明就是个男人!
她看见我们都呆了,俏皮一笑说:“其实我是个男的哟!”然后直直的就倒了,那壮举,那气势,那场面,我都不忍直视。
她倒下后睡了整整四天,脸色苍白的像是摸了厚厚一层bb霜似得,阿纳特利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忽然说了一句:“纯莫,她和你长得好像呢。”我稀奇他竟然没说中文,我做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脑袋忽然一炸,那张脸分明和我有个八分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尤其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我长得一摸一样。
阿纳特利接着又说:“纯莫,你说他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还能知道她是我妹妹?”我撇了他一眼。
床上的北舟溪忽然皱了皱眉头,吐出像是憋在心里太长时间的秘密:“森镜烯,我好想你。”
阿纳特利忽然笑了:“得,心有所属了,纯莫你没机会了。”我摸摸她的脸,凉的很,我招呼阿纳特利:“她体温好低。”
“喝了一杯伏特加能昏迷这么多天,这姑娘也是个人物。”阿纳特利在一旁说。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她前几天对我说的那句话:“极光,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最后的礼物么?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