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
神宫,光华殿外,长长的白玉阶梯上堆满积雪,微微反光柔和了黑夜。
殿内,高高低低点着四方山灵奉送的山火明灯,眯着眼看,就是一幅错落有致的画卷。
然而斜倚在座上的一脸颓唐的小男孩儿显然没有心情欣赏。
“神君,容初神君……这婚约已经定了有五百年了,这五百年……咳咳,”
苍老的声音说到一半,不住的咳嗽几声,
“虽然对您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是您总要邀请对方来神宫里走动走动,一来对这个誓约做出一个肯定的表态,二来也可以,咳咳……也可以提前熟悉熟悉,了解一下彼此嘛。你父亲可是三百岁订婚,八百岁就娶妻了,你如今怎么说也……”
眼前老者念叨的容初神君正是在浩劫中,因点燃神明怒火而牺牲的,前任神君的唯一子嗣,此时还是个孩子。虽说是个孩子,但是面庞已经脱离了孩子的微圆,隐约的棱角中已经透出一股凛然之感,颇有几分当年神君的样子。处理起事情来,也非常稳妥利落,不过因此说他已经成熟,就稍显不足了。
说话之时距离上次浩劫已过了大概五百年,世间一切,都大抵回归正轨,除了眼前老者念叨的,虞容初的婚约。
“嗯……文贤老人,藏书阁最近可好?听说最近发生了几起夜盗事件,可是真的?”
“啊,回神君,确有此事,不过这个盗贼很是怪异,不管何时盗走书目,月圆的时候,额这个,都会完好无损的放回原位,实在叫人无法理解……诶神君殿下……我们,我们刚才谈论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啊?”
虞容初嘴角透着一股狡黠,这个文贤老人,健忘的毛病还是那么让人感到亲切。
“嗯,刚才我们在说年末祭典的事情,说这件事情要不全权委托给烟萝姑姑筹办呢。”
“胡说!她是能见热闹的人吗!虽然到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但……唉,可怜的孩子。”
“文贤老人,烟萝姑姑已经不小了,你还叫她孩子……”
“哼,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小了,可不咳……都,都是孩子嘛!”
“不过烟萝姑姑真的真的要为那个海族叛党守一辈子吗……”
“你这孩子!我要说多少遍,宇将军不是叛党,唉,都是孽缘,都是孽缘啊……阿初啊,你可不能像你姑姑,你的婚约是你父亲……”
“啊!文贤老人,我突然饿了!我去膳房一趟,借你的坐骑用一下啊,外面冰天雪地的真是冻人,你快回去休息吧!”
一挥手,文贤老人那只巨大的毛笔出现在面前。
“什么冰天雪地的,还不是你这个孩子非要让神宫和人间同苦乐嘛……”
就这一出神,虞容初乘着毛笔已经飞远了。
空留文贤老人在原地,面对着长长的积着雪的白玉台阶欲哭无泪……
仙君啊,你这让老身,怎么回去啊……
坐在毛笔上,腾云的虞容初在一片黑夜中尤为亮眼。
一身白袍随风飘动,袍子上面用银冰丝绣着栩栩如生的上古神兽,银冰丝只有在极寒的永夜山才有些许出产,不细看会和白袍融为一体,细看这绣着的神兽则是透出冷冷的寒光,面貌凶猛,让人望而色变。其实这神兽本是一条仗着自己拥有上古神力处处兴风作浪的墨龙,但被虞容初的父亲收服后,就一心跟随。在浩劫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只是真身已经战死,这白袍中用极寒的银冰丝封印的是墨龙的魂魄,穿在神君虞容初的身上,以魂养魂,墨龙之魂可以在危急时刻守护虞容初,而虞容初的神明之魂可以滋养墨龙,让他早日修成真身。
这虞容初的确是想逃离文贤老人的唠叨。
文贤老人是浩劫之战中仅存的三神之一,一直担任教导神族子女的职责,虞容初的父亲和姑姑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因为现在神族除了他之外,只余留比他小很多很多的虞容初和虞容初的姑姑雨烟萝。所以他具体的岁数只有他自己知道,别看他糊里糊涂的,对自己的年纪却总是守口如瓶。
每每虞容初缠着他问的时候,他总是说,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
而说起虞容初的姑姑为什么不和虞容初同姓,这就要说起这位姑姑在浩劫之战前与海族三大首领之一的风雪海首领万俟宇的婚约了。
当时海族为了博取神族信任,隐藏自己的野心,便派出由高大俊朗的万俟宇和神君的妹妹虞烟萝结亲,并计划在大喜之日挟持神君以换雨时。
虞烟萝本性天真烂漫,加上早就对海族的这位年轻有为的首领倾慕有加,喜不自胜,戒心全无,
在交往中不知不觉中透露了很多神族机密给万俟宇,万俟宇根据这些信息,连同其他首领制订了周密的潜入埋伏计划。
不过谁也没想到,原本只是做戏的万俟宇,对虞烟萝竟生出了情愫,透露给海族的信息中,唯独隐去了虞烟萝掌管的神隐阁。
神隐阁是虞烟萝之母送给她的大婚之礼,只有虞烟萝或者手持神谕信物的人才能从外部看见,其他人哪怕是神君,也看不见这座阁楼。
在大婚前日,万俟宇将虞烟萝的烟萝施计诱出,用捉迷藏的借口骗得她随身佩戴的神谕信物,将她反锁在神隐阁中。
“等我藏好了,我就叫人把你放出来,不然你那么精怪,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偷看。”
万俟宇只想着等海族挟持了神君,更改了雨季天时,就把虞烟萝放出来。刀剑无眼,伤到她就不好了。加之烟萝如果亲眼看见海族胁迫她的家人,虽然只是恐吓,肯定也是要翻脸的。
可是当他用噬神剑指着神君让他更改雨季天时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却让他迷惑。
“万俟宇!本君在昨日的海族提请中就已经应允,海族现在还纠缠此事究竟所欲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