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姬唱了一个时辰后，有个穿黑褙子的伙计端着盘子挨桌挨个的转悠。等到水墨画身边的时候，盘子里已经堆了很多碎银子和整定的银子，甚至还有一枚金叶子。水墨画拍拍手里的花生皮，也扔了一枚银子进去。

当然，你要是不怕丢脸和拉黑名单，不给赏钱也可以。因为进来的时候，除了单点的东西，是按时收费的。

叫莺歌的歌姬退场后，有的人走了也有人陆陆续续的进来，总之就没有空座的。水墨画闲的无事，就坐下来继续听。招过伙计重新添了茶和糕点果子。

之后新上来个艺名叫锦瑟的歌姬，她用的乐器是古筝。

不知道因为男神爱好的设定就是江南丝竹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水墨画现在很喜欢听这吴侬软语的小调。

锦瑟的嗓音声不大却很有力，没有莺歌的软甜，但胜在人很漂亮。不同江南的婉约温柔，眉宇间带了丝飒爽，多了份英气也别有一番风趣。

不同莺歌的柔，锦瑟的特色是刚，一首十面埋伏弹得让人如身临其境。之后唱的曲也是刚硬的风格。

唱到中途歇息的时候，上面有个穿蓝褙子的伙计，端着个放着一张纸和一个泥印盒的托盘满脸喜色的走了下来。

王二趁机解释道，“公子，托盘里放的是纳妾文书，如果有人看上献唱的歌姬，就会送这么个东西下来。”顿了下，因为台上的锦瑟认真看了下文书后，脸色一喜，很爽快的就签字画押了，然后起身朝众人行了个礼，就抱着琴跟着伙计上楼了。

水墨画目瞪口呆。

说好的恶霸因为美色强抢卖唱女呢！说好的卖唱女不畏强权勇敢反抗呢！保护女儿的老爹呢！救美的英雄呢！

这么作弊的得到美人的办法是谁想粗来的！流氓肿么可以有这么高的智商！这不科学！

然后就被王二打脸了。

“这些歌姬都是雅韵楼花大价钱培养的。虽出身贱籍，可也不是谁出得起钱就能买走的。”咂巴了下嘴，“嘿，这姑娘的运气可真好。”王二略羡慕的看着人影离开，“楼上的贵人愿意帮她脱籍纳她为正经的妾，以后出生的子女就是主人而不是永世为奴仆了！”

“难道就没有人仗势强抢么？”王二似乎对水墨画的问题很惊讶，“雅韵楼的后台很硬，据说有某位王爷在背后撑腰，不是什么人都敢找茬的。”

水墨画不死心的问，“那一般没有权势的茶楼呢？好运碰到仗义的大侠相救呢！？”王二斟酌着说，“如果碰到愿意帮她们脱籍的贵人，歌姬一般都会选择贵人而不是生活没保障四处漂泊的大侠。”

这年头，流氓比大侠有市场！

王二被水墨画一副对世界绝望了的表情震到了，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闭嘴了。

经过王二的科普，歌姬舞姬大多都是出身贱籍。良贱不婚，一入贱籍，除非主人开恩否则永世为奴仆。脱贱籍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困难的，所以即使做妾，锦瑟也欣喜若狂。

生活贫困的良家女子有几种出路：会刺绣裁剪可以去绣庄接活，高端的精品不过关可以选择低端市场。签活期给人当侍女，这种侍女主人可以随便打骂却不可以随便打杀，不然以杀人论罪，契约到期后依然是良家子的身份。另外还有诸如养蚕啦，帮人浆洗衣服啦，缝缝补补之类的零碎活计。

就算心高气傲想攀高枝的，也是选择去大户人家当丫头。总之，良家子除非是被逼无奈，一般是不会自甘下贱的去卖唱的。

要是能被富家子弟看上，基本都会同意的，因为法律规定如要纳良家子就只能做良妾，除非犯事被贬为贱妾。

你说不愿做妾反抗强权？呵呵，如果有骨气就不会去卖唱了！反抗的十有八九是因为想要更好的。

知道真相的水墨画又是满脸血。

*

“伊人，如果你家公子没钱被迫露宿街头沿街乞讨，肿么破！？”水墨画坐在凳子上软骨头一般的趴在桌子上。

一个粉衣蓝裳年约十五六的少女正拿着一方抹布擦着，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道，“那奴就帮公子捧着碗。”

“太感动了！伊人你尊素好人~”水墨画噘着嘴，“来，嘴一个。”

“公子，我刚喝了蒜香味的水。”刚开始她还存着对主人的敬畏感，时间一长就能发现这人其实是个逗比！哦，逗比这个词还是他家公子教的。跟他家公子久了，新奇的词语听的多了，也会活学活用了。

“伊人你不可爱了~”水墨画挠桌子，明明一开始很可爱的，稍微逗一下都手无举措会脸红的。

你说伊人是谁？水墨画有次逛铺子被人狗眼看人低了。在水墨画看东西的时候，王二水喝多了趁机去放水。看了一圈没有想要的，水墨画就坐在店里等王二。一个一看就是新来的伙计还很是热情的招待着水墨画，被一个老资历的前辈教训了。

连个丫鬟小厮都没有，看他衣服的料子也不好，那些高端的东西他也买不起，就别拿给他看了，万一碰坏了赔不起怎么办，也浪费口舌了，balabalabala…

虽然很小声，倒是，我听见了！！！

水墨画一赌气，回头就买了个丫头。把人领回来了才感觉后悔，心底还有丝买卖人口的纠结感。刚开始伊人还以为水墨画对她不满，战战兢兢的服侍着。后来时间久了就知道那人纯粹就是个二货！

水墨画前身就是个懒货，小时候家庭条件不错，家里也有保姆伺候。后来出事了也没过过苦日子。衣服有人洗，吃饭叫外卖，卫生有家政。被伊人伺候了几天，心底那点子纠结也没了。权当雇了个女仆呗，就算是现代女仆也有市场，他也发工资的，想辞职不干也允许。

把现代人人平等那套拿到古代纯粹就是找死，你第一个得罪的就是享受最高待遇的皇帝。先于人跨半步是人才，跨一步是天才，跨好多步，那不是神，那是妖孽。古代对于妖孽一向是抱毁灭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