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烟站在迎风桥上，清风吹拂着她的短发，一丝丝随风而舞。池中的莲花摇曳成舞，应着知了的歌，谱着天籁般的曲。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嬉笑打闹。谁又会注意到桥上那消瘦的背影？她面带羞涩，这样做是不是太仓促？可是他应该知道时间不多，我能给他的时间不多。

她的手紧紧握着那朵冰莲，炎热的天气好似炙烤一般，即使挣扎，也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冰莲一点一点的在融化，落下的冰水融入池中消失不见。手捧着怕手太热，放下，又怕空气太热。汗水开始随着冰水落下，心却还在砰砰的似小鹿般乱跳着。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见到他要说的话：“我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护着。它的时间不多，开花的时间也不多，你能欣赏的时间更不多。在这不多的时间里，你愿不愿意给它？”

冰莲开始露出第一片花瓣，白如云。

第二片花瓣，白如玉。

第三片花瓣，白如雪。

······

第二十片花瓣，白如纸。

第二十一片花瓣，红如火。

“他，怎么还不来，我的时间不多！”杜思烟双手托着那朵妖冶的莲花，不是纯白，亦不是纯红，偏偏在白中染了那一抹红。指缝间紧紧夹着四周的花瓣，可迎风桥的风总喜不随人意。

白如云的花瓣落了，落到水里消失不见。

白如玉的花瓣掉了，掉到迎风桥上被无情的踩在了情人脚下。

白如雪的花瓣飘了，飘到池中的绿叶上。

······

白如纸的花瓣扔了，扔到空中任其飘摇。

最后手中只剩下那红如火的花瓣，迟迟不肯放下。

大风吹起她的裙角，凌乱了她的头发。乌云黑压压的在空中奔驰，这个时候就该下雨，淋醒她那虚幻的梦。

杜思烟注视着来往的每一个人，不是他，不是他······为什么都不是他。内心焦急，早已忘记那些话。

她在桥上踱来踱去。走了，怕他会来；不走，怕自己倒下。脑海已经晕晕沉沉，看不清来人。

雨终于是下了，很大。八月的雨总是来势凶猛，带着呼啸的风、轰鸣的雷。不知打落了多少花瓣，击穿了多少圆叶，吹倒了多少莲花。杜思烟依然站在那里，他会来的，一定会的。泪水与雨水融合在一起，辨不清哪是泪、哪是雨。

远处又传来熟悉的歌声，“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不过，这次杜思烟听来却甚是刺耳，“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我没找到，没找到······

商船随风而来，亦随风而去。船室中坐着一男一女，男子挑着窗布神情淡然的看着外面萧瑟景色，女子手握琵琶哼唱着歌。

“可找到与我相配的花了？”歌声戛然而止，女子道。

男子不顾晃动的船，行至女子身旁，握住她那盈盈小手，轻声道：“不是说过，你，无花能比。”

女子很是受用，反手也握住了他。双目深深对视，彼此的心意，都在彼此的心中了然。

忽然，船开始剧烈晃动，失去支撑的男子欲摔倒在地。就在此时，男子顺着将倒之势，扯住了女子的手，向怀中一拉。两人同时倒下。女子在上，男子在下，深深一吻，隔了天下。

女子羞红了脸，赶忙起身。谁知那男子又是一扯，又撞了个满怀。

女子气的要骂，男子却突然道“每一次都是我主动亲你，这一次算是还了！”

“你是故意的，不算！”女子道。

“是吗？你要还我？”男子挑眉道。

“休想！”女子气道。起身捡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很苦很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掺杂是甜是蜜。

男子又挑起窗布向外看，面色越来越是凝重，直至看到那一朵遇风遇雨还毅然挺立的白花。笑了，笑的粲然。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笑呢，原来你笑起来比杜少卿还好看。”女子道。

“你是说我不如他咯！”男子皱眉，脸色阴沉道。

“不是，不是，他虽然总笑，但都是皮笑肉不笑，看的人生寒。嗯嗯”女子道。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男子道：“你若喜欢，应多给予。”

大雨萧瑟，红布帐，血染地。一袭白衣，随风舞动的长发，一把长剑。木然的神色，失魂落魄的凝望。剑上的血、手上的血、身上的血，是为她。身着的嫁衣，绾鬓的长发，眼中的泪，却不是为他。到了最后，什么也没有改变。她还是会去嫁，而他还要继续走下面的漫漫长路。

“逃，和我逃吧！我愿舍弃一切，与你远走天涯！哪怕······只有一天。”

男子望着女子消瘦的背影，她踏血而行，离他远去。没有回头，只在血泊中留下一排脚印。衣袖一挥，手中的剑精准的插入木桩中心。剑来回摇晃，“呜呜”作响，是风声，而不是剑声。空气中弥漫着腥气，令人作呕。可是对于久经沙场的她与身为剑客的他来说，这是最令人兴奋的味道。不过，一人选择了远离。而另一人只能眺望。

天空下起鹅毛大雪，掩埋地上的尸体与那排血脚印。遮住了她与他，却只冻住了他。他在那里喃喃自语，三个字，只有三个字，她没有听见，也不可能听见。

“小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以为······”阿玲含着眼泪哭道。

杜思烟嫣然一笑，拍着阿玲的头道，“你又犯傻！”

“我去——我去告诉少爷与老爷”阿玲哭着跑了出去，继而杜家老少都跑了进来。

思烟望着她的亲人们，很开心。她可以没有他，但不能没有他们。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只是将来的梦中没有他罢了，本来就没有，也省掉了强加。

杜思烟醒来后就再也没有听见有关郑大夫的任何事，包括名字。家中的人都好似故意回避，回避那个禁忌。不过，她其实还是想知道的，为什么他的信誓旦旦会那么脆弱？为什么会选择远离？难道那不是他想要的吗？到最后，只感觉自己好傻，傻的可爱。原来都是一厢情愿，都是自作多情。而另一个心声却在告诉她，他没有看到约定，那手帕可能被人拿走了，被风吹进垃圾桶了，被他压在书底了。这都有可能，不要放弃，不要轻易放弃。只差，一个解释；只差，一个事实。而他，自那次后就没有见过，一个月的时间，他销声匿迹。

我该想他，还是忘记他。要是以前，一定是后者。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停止不住，进行下去。

生活又开始回归从前，除了少了他。杜思烟打开书橱拿起那片唯一留下的花瓣，红如血。这是那天大雨死死攒住的东西，已经烂了。她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回的家，好像是他，是他最后来了，来接她。那些话，是不是已经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