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冰雪棉被似的给苍茫山盖了一层又一层,远远看着像个白糯米团子。还是刚出锅那种,瞧,山巅飘渺的云雾,是不是刚出锅的汽烟儿。
真的好饿啊......
我拖着半袋子红薯,艰难地爬行在山路上。
这是我在苍茫山的第三个年头,自从三年前,我差点在刺客的剑下丢了小命,我那护短又胆小的爹,就把我扔到了这座山上。
美其名曰,试炼。
可惜,我天生是个懒骨头,所谓武功一点没学成。
荒山荒地,方圆百里了无人烟,平日里连只鸟儿也甚少飞过来,若是懒点基本只能靠红薯和馒头维持生命,我不肯委屈了这条舌头,捕猎和厨艺倒是突飞猛进。
前几日还不容易才猎了一头肥的流油的野猪,拖去了溪边清洗干净,趁着今日天气晴好,找山下的农户用野猪肉换了半袋子红薯,足够我撑过这个年。
居住的小木屋在一处山谷里,山谷人迹罕至,又是寒冬腊月,小动物都躲回洞里冬眠了,那么......
我望着雪地里一长串脚印,陷入了深深的深思。
迷路的猎人?
不对,方圆百里的居民都知道苍茫山山谷里住着一个脾气不好的怪人,绝不轻易来这里,难道是?
糟了!我的野猪肉!
我扔下红薯,拔腿就往屋里跑。
我直冲进放野猪肉的屋子,推开门,只来得及看见一袭白得晃眼的袍子,随之我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那人手里的东西,简直连心肝都要碎掉了:“少侠,放开那块肉!”
气温似乎又下降了一点,耳边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轻笑:“叶思思,你果然一点都没长进。”听见来人低沉而又温润的声音,我几近碎掉的心肝终于碎成了渣。
杜杜杜杜杜,杜衡,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来杀我的么?
再一次面对着曾经一剑将你捅了个透心凉心飞扬的人,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跑啦。
我慌张地退后两步,转身就想逃,肩胛骨突然一痛,低头一看,果然,又是这柄凉彻骨髓的秋水长剑,熟悉的剧痛袭来,我立刻不敢动弹,只眼睁睁瞧着伤口处温热的血缓缓流出很快又被冻住,身体禁不住微微抖起来。
我都已经躲了这么远了,难道还是逃不过被他一剑劈死的命运么?
杜衡轻轻地将剑抽了出去,嘴角的微笑有着完美的弧度:“你不用逃,我现在还不想要你的命。”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忽然敛了笑容,阴沉沉地盯着我肩上的伤口。
“你不用内疚,这,这点小伤——”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很快越过我,在房间里游走一遍,“没想到堂堂宰相千金,如此寒舍也能安然处之。”
听着他语带嘲讽的话,我在心里暗自叹息,若不是你当初那绝命一剑,我又何苦被我爹扔得这么远,这么苦逼。
看他一袭白衣,神采飞扬,再看看荆钗布衣,灰头土脸的自己,饶是我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杜衡见我不说话,冷笑了一声,“躲在山上三年,莫非冻坏了舌头?”
我倒是希望。
“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试探着说,“若,若你是来为陆流盼报仇的,只管出手就是了......”话说到了后面,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许是这三年我虽不怎么想起,但心里还是觉得受了极大的委屈的,冤有头,债有主,害了陆流盼的是后宫里坐着的那位,又不是我.....为什么要把帐算到我头上。
我真是冤。
“你又哭什么?”他嫌恶地瞥了我一眼。
不问还好,一问我的眼泪就好似春阳化了雪水,止也不止不住地淌。
三年前命悬一线,三年中伶仃凄苦,三年后问也不问又是一剑,你还问我哭什么?
“你!”他好不耐烦,一挥袖子,“哐——”地摔门出去,刺骨的寒风卷着纷乱的雪花扑进屋子,打在我的脸上,微微发疼。
踩在雪上的吱呀声渐渐远了,我胡乱抹了把脸,伸出头去看,杜衡的白色的背影几乎要融进漫天漫地的白雪里。
就这么走了?
我眨了眨眼,若不是肩胛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又会把这一切当做是一场了无痕的梦。
迟疑了片刻,我跟着出门,到了山谷口,看见了杜衡下山的身影,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真的走了。
我用一只手将半袋子红薯拖进屋子,又把野猪肉重新挂回梁上,才进了里屋脱下衣衫给肩上的伤口胡乱敷了些草药。
哐当——
院子里一声响,我急忙探头一看,顿时觉得眼前发暗,前途无光。
他怎么又回来了?
还抱着一堆枯木树枝......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半抱着廊柱,怯生生的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再给我右边肩膀戳一个洞。
杜衡没搭理我,径自生了火,还在火堆下埋了两个大红薯。
“喂——红薯是我的。”我小声嘀咕。
他看了我一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