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如果可以看到故事是怎么开始又是如何结尾的,大概会在随笔写下一句多少年以后,往事随云走。
可惜十三岁的我除了看故事会和知音,其他时候更适合撵鸡走狗。
从小时候起,所有人在看到跟在一帮小男孩屁股后面呼啦啦风一样来去的我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浪费了一个好名字。
我叫许照人,光彩照人的照人。我妈叫江君沅,我爸叫许国弢。这个字念涛,小时候我曾经无数次在各个老师念不出许照人学生的家长的名字的时候偷偷地笑。
而江初年不一样。他是简直无数街坊四邻的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江初年是我的哥哥,没有血缘的那种哥哥。
以至于后来的后来,我在看到“被拿来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这样的问题的时候,只能偷偷笑一下,答上,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是我的哥哥,你觉得是怎么样的一种体验?
我十三岁那年江初年刚刚到我家的时候我以为这是蓝色生死恋的剧情,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就要谱写一曲感天动地的恋歌了。事实证明我可能真的是小说看太多了。
后来江初年理所当然地转到了我所在的学校的初三,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校草和年级第一的时候我还曾沾沾自喜地和小伙伴炫耀了这是我的哥哥。
我能清楚地记得那时是放学后的校门口,简直是各种事件谣言的最佳起源地,江初年第一次跟在我身边沉默地走着,又也许不是跟着我走的,他的步子一向比我大。人的记忆在某些细节特别清楚地时候总会在另外一些细节上失真。
但那时候我发现了我的扯谎天赋真是非同一般。
小伙伴问,那为什么你和他的姓不一样的?
我一愣,看见身边的江初年紧紧抿着的嘴唇,开口就说,他跟着妈姓的啊,我妈叫江君沅,他叫江初年,我爸叫许国弢,我叫许照人。
并用上了完全理所当然地语气和无比自然的肢体动作。
小伙伴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时候我无比庆幸自家老妈姓江。
小伙伴又问我,那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哥哥呀。
这次我连愣都没有愣,“我姥姥姥爷想我妈啦,但是我妈太忙了,就把我哥哥送去我姥姥姥爷家,一住就是很久很久。后来我实在是太想念我哥哥啦,就拜托爸爸妈妈把哥哥接回来了啊。”
说完还用一种你怎么那么笨你怎么那么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她。
于是叫夏芳子的小伙伴乖乖闭了嘴。
要是知道后来夏芳子同志会是我十几年的革命战友我就不会伤害她的幼小心灵了,真的。
那时我看向江初年,他的眼神很深很深,我当时只是觉得自己保护了他,并为此成就感爆棚。
后来我对夏芳子同学和盘托出了江初年和我的关系,并承蒙夏芳子同学不离不弃。
那个时候夏芳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全校大喇叭,我能安心地把关于我和江初年的秘密分享给她。
我也不再是小时候女混混的样子,变得身段窈窕。从头到脚安静沉稳,再也不会辱没了照人这个名字。
对于这种改变,我们总是在庆幸而从未感觉到失落。
矫情也好,无聊也罢。
人们总是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途光明的路上。
没有人会再珍惜老旧了失去鲜活样子的时光,包括过去的人和东西,他们远远地被抛在了身后。
一如江初年追随着那个人的脚步。
一如我追随着江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