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承诺登基后不动龙骧军,甚至加官进爵。”李浩说,“边军将领最怕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是背后的刀子。这些年,有多少忠良被朝廷猜忌,罢官夺爵,甚至满门抄斩?杨啸能稳坐龙骧军统领之位十年,绝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清辞明白他的意思。政治斗争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杨啸或许曾是她父亲的旧部,但时过境迁,人心难测。
“那我们……”
“等。”李浩说,“等杨啸回来。或者,等我们伤好一点,能自己走。”
他握住清辞的手:“放心,我不会让证据落在任何人手里。必要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清辞懂。
必要的时候,他会毁掉证据,然后拼命。
老军医端来两碗药。一碗黑如墨汁,一碗黄如琥珀。
“黑的解毒,黄的疗伤。”老军医说,“趁热喝。”
药苦得让人想吐,但清辞和李浩还是一口喝完。药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姑娘得连续放三次血,每次间隔六个时辰。”老军医对清辞说,“这是第一次。忍着点。”
他取出银针和小刀。清辞闭上眼。
针扎进穴位时,刺痛。刀划开皮肤时,剧痛。血从伤口流出,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发黑——毒血。
李浩一直握着她的手。
放完血,老军医敷上药膏,重新包扎。清辞感觉整个人虚脱了,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睡吧。”李浩轻声说,“我守着你。”
清辞想摇头,但意识已经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浩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帐门。
像一尊守护的雕像。
她睡着了。
李浩没睡。
药里有安神的成分,但他用内力强行压下了困意。他不能睡——在这个陌生的军营里,在未知是敌是友的赵铁山眼皮底下,他必须保持清醒。
帐篷外,脚步声来来往往。有巡逻的士兵,有换岗的亲兵,偶尔有马匹嘶鸣。一切听起来正常,但李浩的直觉告诉他,这平静下面,暗流汹涌。
他想起沈墨生前说过的话。
“龙骧军是大周朝最锋利的一把刀。但这把刀握在谁手里,砍向谁,从来不由刀自己决定。”
当时他不完全理解。现在懂了。
杨啸如果真如父亲所言可信,那他这十年坐稳龙骧军统领之位,必然在朝中有支持者,或者,至少有让各方忌惮的资本。这资本是什么?是军功?是兵力?还是……别的?
帐外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确实在营外扎营了,没动静,但暗哨多了三倍。”
“副统领什么意思?”
“让加强戒备,但不许主动挑衅。等将军回来定夺。”
“将军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黑风岭那边……有点不对劲。”
声音渐渐远去。
李浩的心沉了沉。不对劲?怎么不对劲?杨啸是遇到了北狄游骑,还是……被自己人算计了?
他轻轻松开清辞的手,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军营里点起了火把,火光摇曳,把士兵的影子拉得长长。远处辕门上,青龙旗在夜风中翻卷,像一只挣扎的兽。
赵铁山站在不远处,正跟几个军官说着什么。他背对着这边,李浩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那几个军官脸上的凝重。
突然,军营西侧传来号角声。
不是操练的号角,是紧急集合的号角——短促,尖锐,连续三声。
赵铁山猛地转身,朝号角声方向奔去。那几个军官紧随其后。
出事了。
李浩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眼清辞。她还在昏睡,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
他抓起刀,闪身出帐。
西侧是马厩和粮草库。李浩赶到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士兵。火把的光照亮了地上的东西——
一匹马。
不是活马,是死马。一匹黑色的战马,身上中了好几箭,箭杆还插着,血已经凝固。马鞍还在,但空了。
“是将军的马!”有士兵惊呼。
赵铁山蹲在马的尸体旁,检查箭矢。箭杆很普通,但箭镞的形状特殊——三棱,带倒刺,是北狄人常用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