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我们三个人,二十年前在北平相识。”神父重新坐下,眼神望向虚空,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李崇山在御史台,顾长明在工部,我在这里传教。我们都有个共同的念头——这个国家,不能就这么烂下去。”
他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我们太天真了。以为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什么。结果呢?顾长明被贬到江南,李崇山被人构陷‘贪腐’,我呢?差点被驱逐出境。最后我们约定,各走各路,但保持联络,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这个国家真正需要改变的时候。”神父看向清辞,“现在,时候到了。日本人已经占了大半个东北,还在往关内渗透。上海租界里,到处是日本特务。而朝堂上呢?有人忙着争权,有人忙着卖国。李崇山死前,一直在查一件事——二皇子私下和日本人接触,想借日本人的力夺嫡,条件是把华北五省‘租借’给日本九十九年。”
清辞倒吸一口凉气。华北五省——河北、山西、山东、河南、察哈尔。那是中国的腹地,几千万人的家园。
“李崇山收集了证据,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人灭口了。”神父继续说,“他死前,把一部分证据交给了沈墨——他当时最信任的学生。还有一部分,藏在一个只有顾长明知道的地方。”
“然后沈墨也死了。”
“对。”神父的眼神黯淡下来,“沈墨很聪明,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提前拍下了那份名单,寄给他妹妹。但他没想到,他妹妹也出事了。最后那些证据落到了李浩手里——李崇山的儿子,沈墨的师弟。”
清辞忽然明白了:“所以李浩去找的那批货……”
“可能就是顾长明藏起来的那部分证据。”神父说,“或者,是金鳞要运出去的什么东西——钱,文件,甚至可能是人。顾长明的女儿顾小满,失踪两个月了。我们怀疑,她被金鳞的人抓了,想用她来要挟顾长明交出什么东西。但顾长明死了,所以她的下落……”
他没说完,但清辞听懂了。顾小满可能就在那艘船上,被当作货物运出去。
“我们必须救她。”清辞脱口而出。
神父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自身难保,还想着救人?”
“我父亲教过我,”清辞说,“见死不救,与杀人同罪。”
神父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李崇山的女儿,果然和他一个脾气。”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圣经》。但书的中间是挖空的,里面藏着一把手枪——小巧,银色,枪柄上刻着十字花纹。
“李浩给你的那把勃朗宁,子弹快用完了吧?”神父把手枪递给清辞,“这把是勃朗宁m1910,七发子弹,后坐力更小。我年轻时用过的,现在老了,用不上了。”
清辞接过枪。枪很沉,但握柄的弧度刚好贴合手掌。
“神父,您……”
“我年轻时,也在战场上待过。”神父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第一次欧战,我作为随军牧师去了法国。在那里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光靠祷告救不了人。”
他把枪套和备用弹夹也给了清辞:“听着,孩子。如果李浩子时没回来,你不能在这里等。那些盯梢的人,随时可能动手。”
“那我去哪?”
神父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去这里。是我一个教友的家,很安全。记住,如果三天内我没去找你,或者李浩没出现,你就立刻离开上海。去北平,找这个人——”
他又写下一个名字和地址:“他是我在燕京大学的朋友,会帮你安排。”
清辞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神父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缝隙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警察厅的车。”他说,“他们来抓人了。”
清辞握紧了枪:“冲我来的?”
“或者冲我。”神父迅速思考,“后门,跟我来。”
他带着清辞穿过书房另一侧的小门,进入一条更窄的暗道。暗道里没有灯,只能靠神父手里的蜡烛照明。墙壁湿冷,空气里有霉味。
“这条暗道通隔壁的孤儿院。”神父边走边说,“从那里可以出去,到霞飞路。你叫辆黄包车,直接去那个地址,别回头。”
“那您呢?”
“我是外国人,他们不敢轻易动我。”神父说,“况且,我还有些老朋友,能说上话。”
暗道尽头是一扇铁门。神父掏出钥匙打开,门外是一条小巷,对面就是孤儿院的围墙。
“孩子。”神父在清辞要出去时,叫住了她。
清辞回头。
神父看着她,眼神像父亲看女儿:“李崇山死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照顾好他儿子。但他还说……如果有天,他儿子的身边出现一个愿意为他挡刀的女孩,让我也照顾好她。”
清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