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佑他。”她低声说,不知是对神像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微明的晨光里。
镇子还没完全醒来。街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蒸笼的热气混着豆浆的香味,在清冷的空气里飘散。清辞低着头,混在几个同样早起赶集的农妇中间,往镇子东北方向走。
她的心跳得很快,每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每听到一声狗吠,都让她肌肉绷紧。但她强迫自己放慢脚步,像其他农妇一样,偶尔停下来看看摊子上的菜,问问价钱,然后再慢慢往前走。
白玫给的假身份证就贴在胸口的内袋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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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拦住盘查,她能蒙混过去吗?王秀英,江苏吴县张家村人,来镇上卖菜……她得记住这些细节,不能有丝毫差错。
路过一个早点摊时,她买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握在手里。热包子让手暖和了些,也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赶集妇人。
镇子东北角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很窄,房子挤挤挨挨,晾衣杆从这家窗台伸到那家屋檐,挂着还没收的衣物,在晨风里飘飘荡荡。这里的味道更复杂——隔夜的饭菜、煤炉的烟味、还有巷子深处公共厕所的骚臭。
李浩的铜钱指向这里。
可具体在哪里?
清辞放慢脚步,假装找路,眼睛却快速扫过每一条巷口,每一扇门。巷子太密,像迷宫。如果李浩在这里,他会在哪儿?能藏身的地方不多,而且他受了伤……
她的目光停在一栋特别破旧的房子上。两层,木结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二楼有一扇窗户,窗纸破了好几个洞,用旧报纸糊着。
窗台上,摆着一盆花。
是菊花,白色,开得正好。在这样破败的环境里,这盆白菊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显眼。
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菊花。安德森神父的书房里,窗台上就摆着一盆白菊。
是巧合吗?
她假装系鞋带,蹲下身,从披风下摸出枪,握在手里。然后站起身,走向那栋房子。
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清辞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没人,只有几张破桌椅,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楼梯在角落里,木板已经朽了,踩上去嘎吱作响。清辞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轻,枪口始终对着前方。
二楼只有一间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清辞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有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三下,停顿,两下。
门内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李浩的声音,很虚弱:“进来。”
清辞推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李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他的上衣被撕开,左肩缠着厚厚的布条,但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哑叔。
他正在给李浩换药,动作很轻,但很熟练。看见清辞进来,他抬起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怎么……”清辞的声音哽住了。
“没事。”李浩扯出一个笑容,但立刻因为疼痛而扭曲,“被流弹擦了一下,没伤到骨头。哑叔帮我处理过了。”
清辞走到床边,看着那被血浸透的布条,眼睛发酸。
“铜钱……”她拿出那枚铜钱。
“是我让哑叔去找你的。”李浩说,“我不能动,一动血就止不住。只能让他去土地庙,用铜钱给你指路。”
清辞看向哑叔。这个沉默的男人正低着头,用剪刀剪开旧的布条。他的手上也沾着血,但动作很稳。
“外面情况怎么样?”李浩问。
清辞把白玫来过的事说了一遍,包括新的身份、车票,还有箱子被带走。
李浩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里有一片漏雨的痕迹,水渍晕开,像一张扭曲的脸。
“她说的对。”他终于开口,“箱子在我们手里,走不远。”
“可是……”
“没有可是。”李浩打断她,“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头,看着清辞:“你做得对。换了我,也会这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