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艇终于驶远了。船夫长出一口气,继续撑船。已经过了河心,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但就在这时,李浩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河面上,却异常清晰。
船夫脸色一变,竹篙点得更快。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探照灯的光柱猛地扫过来,正正照在小船上!
“什么人!”岸上传来日语的高喝,紧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
船夫骂了一句沈清辞听不懂的脏话,竹篙在船尾用力一撑,小船像箭一样朝对岸冲去。但他快,枪声更快——
“砰!砰!”
子弹打在船边的水面上,溅起老高的水花。紧接着是机枪的扫射声,子弹像雨点般倾泻而来!
“趴下!”老张把沈清辞和李浩按倒在船底。
船夫依然站着,竹篙舞得飞快,小船在弹雨中左躲右闪,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的树叶。但船太小,目标太明显,一颗子弹擦着船夫的胳膊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妈的!”船夫咬牙骂了一句,但手上动作不停。
对岸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岸边的芦苇和水草。但探照灯死死咬住小船,机枪的扫射也越来越密集。
“这样不行!”老张吼道,“船会散架的!”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打穿了船板,河水立刻涌了进来。船身开始倾斜。
船夫脸色铁青,突然调转船头,朝下游冲去。下游水流更急,但岸边有一大片茂密的芦苇荡。
“跳船!”船夫吼道,“进芦苇荡!船保不住了!”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张一把推下船。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她呛了好几口水,拼命划水浮出水面。李浩也在她旁边挣扎,显然不擅水性。
“抓住这个!”船夫扔过来一块木板,是老张从船上掰下来的。
沈清辞抓住木板,另一只手抓住李浩。老张也从水里冒出头,三人借着木板的浮力,拼命朝芦苇荡游去。
身后传来木船碎裂的声音,还有船夫最后一声怒吼:“狗日的小鬼子!”
然后是一阵更密集的枪声。
沈清辞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划水。河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身体。她的棉衣浸了水,沉得像铁块,每划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芦苇荡就在眼前,但探照灯的光柱也追了过来。子弹在水面上打出一串串涟漪,最近的一颗离沈清辞的头只有不到一尺。
“潜下去!”老张喊道。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拉着李浩潜入水中。河水浑浊,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游。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胸口像要炸开,但她不敢浮上去——
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出水面。
是老张。他已经游进了芦苇荡,正把沈清辞和李浩往芦苇丛里拖。三人滚进茂密的芦苇丛中,大口喘气,像三条搁浅的鱼。
岸上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失去了目标。探照灯在河面上来回扫射,偶尔扫过芦苇荡,但茂密的芦苇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船夫...”沈清辞喘着气问。
老张摇头:“没跟上来。”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那个佝偻的身影,那个在弹雨中依然撑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滹沱河的波涛里。为了二十块大洋——或者一对玉耳坠,一块旧怀表——把命丢在了这里。
这世道,人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走。”老张抹了把脸上的水,“这里不安全,他们会搜芦苇荡。”
三人互相搀扶着,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艰难前行。芦苇叶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上,泥水里的水草缠住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因为停下就是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上了岸。这里离渡口已经很远,岸边是一片乱石滩,再往后是稀疏的树林。
三人瘫倒在乱石滩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沈清辞的棉衣湿透了,夜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李浩的状况更糟,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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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挣扎着爬起来,在乱石滩上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又去林子里捡了些枯枝,用随身带的火石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照亮了三个落汤鸡般的人,也照亮了他们脸上的疲惫和绝望。
“把湿衣服脱下来烤干。”老张说,自己先脱下了破旧的棉袄,“不然会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