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西域，途上有什么好玩的？”云双瞄了眼旁边的椅子，梓冬送上茶点，引着无宴和三娘静静地退出了内堂。

“阿云，我们镖局走镖赌的是兄弟们的性命，不是去玩的。”段绶正色地对云双说教着，那表情让云双想起了自己死去多年的爸。

“哎呀，我知道啦！”云双甩了甩袖子，眼睛恨不得眨巴成铜铃“有没给我带东西回来？”

“有……”段绶故意要吊她胃口，慢条斯理抽出身旁的包裹。

“给我看！”云双不等他解开包裹，一把扑上去迫不及待地把东西抢了过来“什么嘛，一件斗篷而已。”

一眨眼的功夫，云双已经把段绶带回来的宝贝披挂在了身上，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

暗粉色的斗篷，大翻领设计，揉杂了金线的亚麻绳在领口松松地围了一圈，尽头系着一个繁复的盾形徽章。

“阿云你从小就只穿黑白两色的衣服，偶尔也该换换花样。”

“就这样而已啊…”云双失望地紧了紧领口的绳子。这斗篷是很好看啦！但跟她平时在现世买的成衣比就小case啦……

段绶抿了口茶，看着云双那幅好遗憾的表情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你把念力都集中到徽章那里试试看。“

原来暗藏玄机！

云双开心地照做了，青光隐隐从身上散出又凝聚，徽章上的花纹忽然开始生动。风卷过四周，斗篷的下摆荡漾出群山的波纹。脚仿佛踩在云端般腾空而起“好好玩！”云双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段绶静静地看着她，眼前的时光全都消失不见。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些日子里。他依旧是龙门镖局的大少爷，阿云还是是天竞塔的继承人，玄宇做回他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他们一起到皇宫的藏宝阁里偷东西玩，一起到镖局向镖师们偷师，一起躺在天竞塔顶看星星…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只有他一个人，还照着既定的轨道生活着。

寂寞如斯。

到底是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阿云，玩够了就下来吧。”

“噢。”云双悻悻地转了个圈，落回了地面。

“阿云，我又看见他了。”段绶端起茶盏。袖子遮住了半边脸，只见得一双眸子，如水晶般透明“他没有死。”

玄宇他，没有死。

“不可能！”尖叫划破了漫长的安宁。控诉着一个，无可转圜的事实。

“阿云，你为什么不能看开点呢？”试着去理解他，原谅他。“我们或许，还能回到当年。”

“哪个当年！”一扬手，书案上精致的琉璃灯座以无法挽回的速度坠向地面，喧嚣般刺耳。

支离破碎。

像，心的形状。

“他把我从天竞塔上逼下去的，那个当年吗？”云双回过身，眼中的悲伤不可遏制地，蔓延成灾。

长久的静默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所有的爱恨交织成一张缠绵的网。谁挣扎在其中，无法自拔？

“我倦了。”云双阖上眼，深呼吸，胸腔里充满着疏离得空气。

将离未离。

“告辞。”

段绶站在廊门外，看着静灵庭飞翼般的檐牙，勾心斗角。他张开了五指，够向虚空之中。

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我的当年，就是你们都还在的，那个当年。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于是当年，便成了我记忆里，无限漫长的风景。

我向虚空中伸出了手，却依旧无法抓住你们渐行渐远的容颜呵。

离不开，到不了，可不到，丢不掉。春花秋月，都成空。

记忆堪比，烟花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