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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谢璇冷冷淡淡的，“我的家事，不需外人插手。”

仿佛有一根钢针扎在心尖，韩明知道她也是重生之人，明知她这是刻意的疏离，然而“外人”二字还是如利剑剜心。

诸般滋味涌上心间，韩忽然挪过去将谢璇箍到怀里，“我是你的玉哥哥，怎么就成外人了？我以前就承诺过，会好好护着你，你忘了？”

紧紧的拥抱里，他的鼻息、他的声音、他的胸膛全都是熟悉的。曾经也是这样的夜晚，两人在道观外并肩坐着，他教她认北斗七星，告诉她会好生守护。可是后来呢？后来他不还是将她丢在京城，四载的孤单苦熬之后，哪怕她临死，都没再见到他一眼。

有这样照顾人的吗？

谢璇心里恨极了，别过脸去，“鬼才信这些！爹以前也说过会照顾好我，娘以前说过会照顾好姐姐，谁做到了？”

――至于你的承诺，早就在前世支离破碎！

韩自然知她言下之意，心中大痛，紧紧将她揉在怀里，道：“为人父，为人母，为人夫，不能保护该保护的人，确实都该死！”他咬着牙关，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仿佛他稍稍松懈，谢璇就会跑走了再也不回头一般，“璇璇，我绝对绝对，不会失诺！”

受尽了苦难才换来这一场重来的机会，他爱她胜过生命，胜过一切。

紧密的相拥中，他胸膛的温度真切传来，四目相对的时候，一切都熟悉得宛如昨日。像是玄真观里的许约，像是新婚夜的承诺，像是无数次颠鸾倒凤时的呢喃温情。

那时她信了，等来的却是那一场凄风冷雨和母子俱亡。怨意席卷而来，随着韩愈收愈紧的怀抱酝酿发酵，终至无法控制。

谢璇猛然抽出发间的金簪，用力刺入他的胸膛。

眼中泪水滚落，扑簌簌的落在韩的衣襟，谢璇紧咬牙关，不肯哭出声音。他知道她临死的时候有多痛，有多害怕，有多……想他吗？

☆、第028章

慢慢的有血渗出来，染在韩暗色的麒麟服上，如同被泪水浸湿了一块。谢璇盯着韩的眼睛，那里如有波澜翻滚，一个不慎就能把她卷进去，温暖或冰冷。她的手还握着金簪，渐渐察觉有溽热的东西在手上蜿蜒，低头时才看清了血迹。

神智猛然回归，谢璇陡然收回了手，惊骇的看着她插在韩胸前的金簪。

她居然会……

手臂微微颤抖，谢璇下意识的松开手，有点失措。

刚才的怨恨仿佛随着金簪刺入韩，再随血液流逝，她的理智回归后，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办？”前世今生，她还是头一次这样失控，却未料第一次出手伤人，却是对着韩。

韩看着她变幻的神情，忽然笑了一下，“你还是担心的。”

“你都受伤了！”谢璇恼怒，抽出锦帕递给他。

韩阴雨翻涌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丝暖意，不顾插在胸口的金簪，反而握住了谢璇的手掌，低眉看她：“不怕，在青衣卫里什么没见过，这点小伤不足挂齿。”继而接过谢璇的锦帕，控制着力道拔出了金簪，而后解开衣领，露出伤口。

谢璇只管呆愣愣的看着他解开衣裳，露出结实的肩膀，而后是前胸。

曾经倚靠温存过的肌肤，此时已染了鲜血，金簪没入足有一寸，可见她刚才有多么用力。谢璇失神的盯着伤口，直到韩把药粉递到她跟前，“璇璇，帮我撒上。”

等谢璇撒完了药粉，韩便将锦帕折好，按在胸口。

谢璇舒了口气，回过神一看，自己虽然没被韩箍着，却还是紧靠在他胸前，趁着韩还未反应过来，连忙往后一退，站起身来。山间月色明亮，她一番情绪起伏之后，这会儿脸上有泪痕，手上有血迹，实在没心思在这里多待，便道：“咱们回去吧。”

“可我伤口还没包扎。”韩赖在地上。

谢璇才不管。血都止住了，最多伤口疼一点，她才不帮他包扎！

韩无奈，自己默默的整理好衣领，抬头时就见谢璇已经走到了十几步开外。他身高腿长，轻轻松松就赶上了谢璇，见谢璇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便放缓脚步跟随在后。月光下的小姑娘快步行走，玲珑的身子包裹在披风里，却反而透出柔弱，韩忍不住叫她，“我背你回去？”

“不用。”谢璇头都不回。

两个人闷声走了几步，韩又开口了，“要是我惹璇璇不高兴了，别憋着，尽管欺负我，甚至拿剑在我身上戳千百个窟窿，你且随意。上回有人说你像是小豹子，现在看看还真像，我还以为你会在我脸上挠几道印记呢。”声音里带了些调笑的意味。

谢璇哼了一声，“普天之下谁不是对青衣卫闻风丧胆，我可不敢。”

“你是例外。”韩轻笑了一声，仿佛还是以前温暖懒散的靖宁侯府二公子，语笑随意，亲近唯她。低头瞧着胸口，韩喃喃道：“璇璇，我这一颗心，迟早碎在你手里。”

谢璇撅嘴不理他，走了两步发现韩跟了上来，便加快脚步。

可她人小腿短，哪里甩得掉身高腿长还会轻功的韩？再度被他赶上来走在身边的时候，谢璇终于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的道：“玉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谢韩两家的事情是长辈定下的，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嗯。”韩点头。

――哪里是长辈定下的，分明是她谋划退掉的！

他这次是因为担心才尾随而来，结果在观中勾起了前世的回忆，想带着她去山间清清静静看星星的，谁知道最后闹成了这样。不过谢璇肯主动对他吐露一点心思，毕竟还是有收获。

腕间有她的牙印，胸前是她的锦帕，虽然磕磕绊绊，但至少，他在慢慢解开她的心结。她愿意说出来，发泄出来，就比闷在心里好很多。

这是他心爱的妻子，不管受多少苦多少伤害，他都心甘情愿。

陶氏从隔壁山头的道观论道回来，见着站成一排的四个人时，略微觉得意外――陶从时和谢璇自然是不必说了，那个娇憨贴在陶从时身边的是陶媛，可那个站在谢璇身后的男子是谁？

陶氏多年静修，对这些身外之事原本不太上心，然而瞧见那人紧贴着站在谢璇的背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陶从时便道：“这是靖宁侯府的韩，比儿大两岁的。”

这么一说，陶氏倒是想起来了。

她离开谢府的时候谢已经五岁，韩也是七岁，两家里有来往，他自然记得那个顽皮的孩子。只是没想到十年过去，当年闹腾不止的小顽童已经长成了身姿修长的贵公子，那一袭麒麟服穿在身上，沐浴着明朗阳光，说不出的挺拔贵气。

她虽不在谢府中，偶尔也能从陶从时那里得知一些子女们的消息，知道韩跟谢璇定亲后又退了亲，如今看着韩，猜得他是不愿舍下谢璇，心里百感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