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伊原利文一个人下楼来,艾歌早已在铺着白色台布的长方形餐桌旁等候着,主人们的饮食起居一直以来都是由她亲力亲为的。伊原利文坐下来,艾歌递过来湿毛巾时,谨慎地问道:
『雪莉小姐她……?』
伊原利文将毛巾放在一旁的专用碟子上,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口,茶是顶级上好红茶,细滑香醇,回味甘饴,单就是茶散发出来的香气就带着阵阵清香和甘甜。
『她几乎彻夜未眠,天亮了才睡下的,就让她多睡会吧。别让任何人去打扰她。』伊原利文吩咐道。
『是,艾歌会吩咐下去的。这是今日送来的报刊。』艾歌轻点了点头,把一叠报纸双手递到主人手中,毕恭毕敬地在旁边候命。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系普罗米修斯家的下午茶时间,以往都在二楼阳台上,今日临时改在一座圆顶柱形透明玻璃花房里,覆盖着花房的玻璃层是经过特殊处理过高密度,隔热隔音防火防紫外线的,是专为血族量身定做的。身处花房之中,即便外面艳阳高照,也感觉清凉舒适;同样地,即便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再恶劣的天气状况,身在花房里也一样宁静怡然,丝毫不受影响。花房的圆顶是便捷式可伸缩的,为了让花草得到充分的日照,平时一般都是打开的,成为一个露天花房,只有当主人们在场时,才关闭顶盖。花房平日里有专人精心打理,一年四季,百花齐放,花香四溢,绿叶成荫,百花绿叶簇拥之中,放置了一张精致的圆台,三张白色雕花镂空铁艺椅子,伊原利文和沐心围桌对面而坐,之间隔了张椅子。圆台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美味点心,两人中一个自得其乐地悠闲地喝着红茶,另一个手中捧着一本书,微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两人彼此之间几乎没有说话,相安无事,氛围恬情悠然。这种怡然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这时,一个人推开了花房的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无邪的微笑,朝他们两人扬手打招呼:
『啊,原来在享受温馨的下午茶啊,真是够惬意的。不打扰二位吧。』
坐在圆台前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朝来人望过去,视线稍微往上一抬,来者是一位身着贵族休闲服饰银发蓝瞳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有着与伊原利文同样出色的美貌和华丽优雅的气质。
『嗨,小淑女,我们又见面了。几日不见,你比从前更艳丽动人、活泼可爱了。』年轻男子嘻皮笑脸地说道。
『……』伊原利文没有说话,端起杯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哼,油嘴滑舌。』沐心的语气很平静,近乎冷漠的程度,把视线移回到书本上。
『唉?好冷漠喔。明明前些日子我们才相处甚欢地共舞来着。女人啊,真是这世上最善变的动物。』年轻男子说着,不知何时踱到了沐心的跟前,俯身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让其与自己平视。
『……』沐心碧蓝色的双眸微眯着,透出与之年龄不相符的冷艳和漠然。
『啊……』年轻男子轻吟了声,略显诧异地看着的那根手指不知何时覆上一层半透明的冰霜。
『雪莉……』伊原利文放下茶杯,平静地对沐心说道。
『文斯,适可而止吧。』
文森特莱恩耸了耸肩,径自坐下来,随手拎起块点心放入口里。
『这次你来有什么事?组织那边又有新动向?』伊原利文平稳地问道。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在组织里听说到一件事,撒巴特的人最近又有所异动了,据线报,已经年久荒废的雪之里旧址发现有撒巴特的人在活动,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文森特莱恩说完,朝左边的沐心看了眼。
『……』沐心微怔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翻开下一页。
『卡玛利拉内部对此事有何对策?』伊原利文语气平稳地说道。
『你还能倚仗那些元老级人物能作出何种积极对策,一味地倡导着攘外必先安内、休养生息政策。这一政策下来已经持续了几百年。只要对方还没有欺压到自家门扉,元老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事发生。我看他们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已经忘记危机感了。』文森特莱恩说着,拎起一颗糖果扔入口里。
『元老们初衷也是出于对组织最为安妥的考量,在某些做法、决策上,未免过于保守软弱。只是这一味的忍让纵容,撒巴特的人就真的能一直安守本分,互不侵犯吗?依你上述情况,撒巴特已经沉默太久了,开始有所行动了。』伊原利文说道。
『元老会那边靠不住,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文森特莱恩说道。
『你言下之意是想私下调查此事?』伊原利文问道。
『你意下如何?有没有兴趣和我赌一把?我赌撒巴特肯定在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只是这次赌局没有奖品。被组织内部发现的话,还有可能受到严厉惩罚喔。』文森特莱恩看着伊原利文说道。
『我对赌博不感兴趣。不过,我倒是对撒巴特在寻找的东西很感兴趣。』伊原利文摸着下颌若有所思,平稳地说道。
『那我们不谋而合。明天见,二位。』文森特莱恩话音刚落,一阵风似的瞬间便没了踪影,仿佛不曾来过一样。
『……,文斯那家伙做起事来真是越来越无厘头,竟用分身来传话。』伊原利文说话的语气不似在责备,倒有几分纵容之意。
『替身……?』沐心依然用那种平静近乎冷漠的声调说道。
『那是那家伙独特之处。血族各有其专长的特殊能力,但这种特殊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是经年累月,不断地发掘领悟出来的。所以,年代越久远资深的血族,其拥有的特殊能力就越强大。』伊原利文平静地说道。
『那你的特殊能力……?』沐心浅淡地问道。
『消弭转化,时间静止』伊原利文说道。
『喔。』沐心淡然地答道。
『明天你也一起吧。』伊原利文倒了杯茶递到她的跟前,说道。
『阔别十几年,想必你心里也很想回去看看吧。即便不似从前那般,记忆里的印象是不会打折扣的吧。』
『……』沐心接过茶杯,看似平静的外表,内心掀起了无尽涟漪。
『嗯。』双手抱握着杯子,微点了下头,轻声应了句。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幽兰之谷月牙泉的巴塞罗比亚府邸里的某一间居室里,文森特·莱恩·巴塞罗比亚深深地凝视着墙上挂着一幅女人的画相,海蓝色的双瞳蒙上了一层深沉的悲伤。
『母亲…,你不该这么早死的。如果那样东西真的能让你再一次回到我身边的话,我必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文森特莱恩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两日前,一个身着黑色斗蓬盖着脸的男人在密室私下约见了文森特莱恩,给他看了一叠资料,并告知一些实情。
『大人,如果这上面写的和您所说的一切均属实的话,此法为何至今无人使用?』文森特莱恩问道。
『此法颇具风险,一直被视为血族最高禁术,单凭个人之力绝对无法完成。』男人的一半脸被斗蓬遮住,只露出坚毅的嘴唇和干净的下颌,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变化。
『那为何又要告知我这些?』文森特莱恩露出狐疑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为何?你我各得其所罢了。』男人平稳地说道。
『您的意思是……?』文森特莱恩问道。
『好了,我话已至此,是否值得冒这个险,你自己斟酌。记住,你我今日从未见过面,也从未说过任何话。你所知的一切都是你自己调查而得的。』男人说完,转身离开了密室,只剩下一脸茫然的文森特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