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摸摸下巴，大概是被环境所感染，双眼也染上了些许欲，望氛围。不得不说，白清云布置起这些东西来很有手段，所以他能迷惑朝臣，走到今日的位置上也绝非偶然。

小皇帝抿抿嘴巴，叫了一声“太傅”，却并未得到任何回答。伸手撩开红纱帐，隐隐暗香浮动，一人坐于铜镜台前，笑吟吟的正看着他。

“太傅……”

白清云是侧坐着扭过身子来看南朝歌的，这个坐姿更显出他的细腰身段，他没穿正装，但也没有小皇帝想的那么风光旖旎。白清云穿了件薄薄的鹅黄色绸缎衣裳，腰带、发带都是绛红色，领口开的大些，看得出里面没再穿亵衣，头发微湿贴在脸侧，似乎是刚刚沐浴过的样子。

他伸出一只手，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他的胳膊。白清云皮肤很白，但却很病态，小皇帝总觉得他的那种白散发着一股死气。白清云从前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不堪入目，大约也是这样，他这个人总带着股子戾气，以及……行尸走肉般的无所在乎不择手段。先帝死后，白清云掌握了一定权利，日子渐渐好过了些，脸上也添了些红润的色彩，觉得有些人的模样了，可今晚，南朝歌觉得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白清云明明妩，媚妖，娆，薄唇殷红，伸出的手似邀请，但小皇帝总觉得有一丝丝凉意。

不禁喃喃出声，“太傅……”

“朝歌。”白清云打量了南朝歌几眼，“这件紫金的衣裳很合适你穿，你今夜……很好看……”

小皇帝脸一红，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太傅……太傅今夜也很好看……”

“呵……”白清云转过身来对着铜镜，拿起一把桃木梳递给小皇帝，“朝歌你来，帮我梳头。”

“啊……”小皇帝一愣，“哦、好……”

南朝歌接过白清云递来的桃木梳，把绑着白清云头发的绛红缎带解开。他虽说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但也没做过伺候人梳头这种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拿着梳子就轻飘飘的梳着，生怕扯疼了他。

白清云到不在乎头梳的怎么样，他看着铜镜里的小皇帝认真又手足无措的样子，感觉有点好笑。白清云看的极其认真，南朝歌的眉眼，南朝歌的鼻梁，南朝歌的嘴唇，还有那拿着梳子的手指，以及垂下的碎发，每一个细节他都看的入神。

看了一会，白清云又拿起刚刚解下的缎带，在手里摩搓了一会，忽然开口问道，“朝歌你看这个。”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带子，“你是想用这个带子把我的眼睛蒙起来呢，还是把我的双手绑起来？”

南朝歌正在梳头的手顿住了，他被白清云一句话挑的脸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不再似以往那般羞赫。若是从前，他一定会因为害羞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要太傅不要胡说，不要打趣他，甚至可能会害羞到逃跑。而现在，他却他控制不住的去想象白清云所说的画面，控制不住去看白清云手里那根绛红的缎带，甚至现在就想绑了他！

南朝歌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没露出来什么，只是稍稍顿了一下，就又开始给白清云梳头发了。除了那几乎红的快要滴血的脸……

白清云见他不说话，明知道他会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害羞，却还是又开口问他，“朝歌，你为什么不说话，回答我啊。”

“朕……”南朝歌握着桃木梳的手指用力，关节都泛白了，“朕不太明白太傅的意思。”

白清云笑出声来，反手捉住南朝歌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起身让他坐在铜镜前的凳子上。南朝歌看着铜镜中的两个人，一个披散着湿发妖娆蛊惑人心，一个少年初成眉宇间颇有了些英气，如若两人情投意合，当真天造地设的一对。

“太傅……”

“嘘。”白清云要南朝歌噤声。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抚摸南朝歌的脸，摸过他的眉毛，他的鼻梁，把自己刚刚在镜子看到的地方全部都仔仔细细的mo过一遍，白清云mo的之仔细，就像是一个眼睛看不见东西的盲人，只能用双手去描绘世间事物。

渐渐的，白清云眼中就浮现出了一丝丝悲怆，“朝歌，我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你就站在那一群小孩子中间，别人拿石子丢你你就知道哭，却不懂得反抗。你那么小那么瘦，自小不曾受过宠爱，竟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真可怜啊，你可是个小皇子啊，竟然过得连我都不如。后来你跟了我，好歹也算是有了个依靠，至少吃穿用度是不必愁的了，我略识几个字，便把会的都交给你，又觉着男孩子还是该会些功夫的比较好，不该像我这样……便又央着先帝给你请了师父，让你学着拳脚功夫，可你从小身子也弱些，学的也不怎么好，就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还要到处现，有一次说要给我表演，结果没耍几拳就把自己摔了个大马趴，哈，真是好笑呢。”

南朝歌听着他娓娓道来，想起小时候许多事情，的确是很好笑的，不禁也笑了出声。

“你小的时候跟我特别好，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今天在学院里背了什么新的书，哪家公子偷偷去掏鸟蛋被他父亲抓到屁股被揍开了花，哎，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啊，我压根就不感兴趣，你还非要拽着我，说个没完没了，真是烦死我了。”

南朝歌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确是很黏太傅的。自己从小无依无靠，直到遇到太傅才体会到了被人照顾的感觉，自己那个时候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太傅在一起，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真是个超级粘人的讨厌鬼啊。南朝歌摇着头笑了笑，刚想开口说话，就又听见白清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幽幽开口道，“你说说你小的时候那么好，现在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了呢……”

“太傅，我……”

白清云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回过头来，伸手撂了撂南朝歌额前的碎发。小皇帝看到白清云眼里明显有了泪光，心里一阵发紧。

“你瞧瞧你。”白清云帮小皇帝把碎发别在耳后，“你长得真快啊，怎么突然一下就长得比我还要高一些了？你瞧瞧这眉眼鼻梁，突然一下就好像跟我上次见你不一样了，明明还是一样的模样，但没了原来那股子稚气了……你怎么突然……突然……”白清云原来还是笑着说的，说着说着眼泪就泛红了，那笑容也变成了苦笑，“你怎么突然就不听我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