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外罩了一个大的黑斗篷,从衣着来看绝非齐元国人,倒更像东境的那群异教者。那男子正好也看向他们,眸中一丝寒光凛过,这时众人看到那人的眼睛并非本国人应有的黑色,而是琥珀色,明显是与东境交界处的外乡人。
那人的视线依次扫过季明珏、周洛、林穆谦、安轻竹,最后落到了小师弟身上,视线微微动了动,后朝安轻竹遥遥问了句,“伤好了吗?”
安轻竹一直觉得那伤是她人生的一大耻辱,现下听他问起,心中自然不大舒服,冷哼了一声。
谁知那男子也不怒,竟低低地回了句,“抱歉当日打扰到姑娘用餐了。”他的口音隐约带着起伏不平的感觉,听着有些别扭,但见他说的那认真劲儿却觉得好笑。然后,徐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男子有些尴尬,脸色黑了几分,却又在极力克制着硬保持着一份“绅士”风度。很可惜,这一切都被季明珏错过了,他只是心中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徐遥要倒霉了。后来很多年后,回想起初见,徐遥都会想一巴掌拍了自己,笑什么,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人呢?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那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企图在他那平时威严惯了的脸上带上一丝亲切,却不料使得原本还算帅气的脸出现了一种违和感。他走到众人跟前,又在近处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众人,视线在落到周洛手中的那柄承影剑时微微沉了沉,随后拱手学着中原人的方式打了个招呼,“原来是青云庄少庄主,我正愁着怎么去青云庄呢!”说着取出一张请柬。
“吴斐,我看改成匪夷所思的那个匪才合适些。”徐遥不怕死地来了一句。众人都开始默默在心中替他点蜡烛,而就在季明珏则想着若是待会儿起了纷争该如何全身而退时,却冷不防被人握住了手腕,“是我。”周洛低声说了一句,准备出了事就护好他。可是一想到曾经见识过季明珏的轻功,知道他绝非无力自保之人,眼下自己这样做少不得有些反应过激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因为他可是季家的小公子,或许就是这样吧。因为没有理由,周洛的手还是没有收回来,季明珏也觉得有些为难,到底待会儿打起来要不要帮周洛呢?算了,还是帮他吧,上次他也算是帮了自己一把。事情就这样诡异地被解释了......
再说到这边,吴斐想了想徐遥的提议觉得好像那个他说的“匪”更高级,却也不知什么,其实他的名字是长老起的,说什么有文化,现在看来长老还都比不上这位少年的博学,心中不觉对少年多了一丝钦佩。“多谢,我会考虑。”(难道就没有教你土匪怎么写吗?明显是欺负外乡人不识字)
周洛见时候也不早了,便插了一句话,“你们快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走吧,不然爷爷该等急了。”
“我也可以一起去吗?”吴斐看了看周洛,又期待地看向徐遥的背影。
周洛可不想得罪这么一位“魔教”的教主,也就应下了,要知道,以他爷爷也才能勉强胜他一两招,他们这群人,也就算了。
(青云庄)
庄中的下人虽不知他们究竟是何人,但是从庄主都出门迎接的举动来看,这些人绝对都是怠慢不得的。
季明珏回到房间后就觉得有些困了,就翘了午饭直接睡下了。午间时,青云庄设下了酒菜来给他们接风洗尘,可待所有人都入席后却迟迟不见季明珏的身影。
“大家还是不用等师兄了,他的作息总和我们有些颠倒。你们或许不知道吧,师兄他白天眼睛看不见,但晚上却是好的,所以有些昼伏夜出了。”徐遥解释了一下,避免了众人无谓的等待。
周钧虽知道他的眼睛有问题却也不大清楚,现下听徐遥解释后才算明白了,虽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还是表示能够理解,便又命人另备下了饭菜才开席了。
(夜间)
季明珏又睡到了自然醒了,觉得有些饿了,就出去觅食了。
青云庄真的很大,他走了几圈都没见到什么仆人,便索性施展了轻功飞上了屋檐,准备从高处看看庄中的格局,不过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头绪。本来想就这么算了的,可是却听到不远处有什么动静,就想一看究竟。
周洛今日觉得自己有些怪怪的,却也说不清楚。他回屋躺下了却又没有睡意,心里总是记挂着季明珏夜间起来后会不会去吃饭,最后实在睡不着了,就准备去看看他。走到他的院子前,屋子中也还是黑漆漆的,看来他还是没有起来,最后便拎了剑去小树林练剑。
他凝气于剑,一把笨重不堪的剑却在他的手中变幻出了千百种花样,若是此刻周钧在此的话定会发现他的招式的变化,既有青云剑招却比青云剑招多了份狠戾与霸道。若是将原本的青云剑法比作霁月光风之景,那么此时的青云剑法就算是乌云蔽日之象。而此时的那位剑客却不复白日里那般温文尔雅,而是周身都似罩在一团黑雾中,原本深邃的眼睛此刻却如南溟的深渊没有丝毫生气,面容上冷漠的神情较之林穆谦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种周身溢散的阴郁之气让人只觉得那人如同从地狱归来一般。
季明珏恰停在一棵树的树枝上,可未及站稳,树身就剧烈地一晃,季明珏纵身跃下,未及反应,迎面就袭来一道剑气。他身形一闪,就着剑气擦身而过,季明珏稳下心神,抽出身上所配的软剑相抵。这剑是当初季显给沈夕防身用的,后来沈夕觉得多此一举就给了季明珏。
一柄软剑,在经过内力的作用之下竟不再柔软无力,而是将道家以柔克刚的思想发挥到极致。
周洛的剑气不似平时,不避锋芒,尽是锐气,四散的剑气所到之处均留下了道道深深的刻痕。
季明珏的剑术虽经季显与何期年指导略有所成,却难称得上精通,若非借着轻功的优势怕早就落败,但现下却也只是勉力支持。
周洛举起剑向前挥去,几乎是用了十足十的功力,可是却在看清那人时,忽然想回神儿了一样,将未及施展的剑气极力收回偏向一边,勉强才避开了季明珏。
季明珏愣了愣,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刻死亡距自己是那么的近,难得的一贯温和的脸上向那柄承影剑的主人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你在干什么!”
周洛看着手中的剑,又看向那个蹲在地上调整呼吸的季明珏,眼中有一丝错愕,他手中的剑却好似在那一刻变成了一根荆棘,他突然松开了手。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今天这么失控,即使以往再多的负面情绪都压抑在心底,但是却从未会在一次发泄得那么彻底。
季明珏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虎口,抬起眼,审视地看着周洛,面色微微有些缓和,但紧蹙的眉头却很明显他的纠结:像周洛的症状分析很有可能是梦游或者说是人格分裂。用现代心理学的知识来看,(虽然他没专门研究,但却略有涉猎)前者可能是由疲劳或遗传因素造成,但是两者共有的前提都是一定的内心压力或外界刺激造成自我意识的暂时性封闭。可是,就周洛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其中之一啊?不过,以周洛的武功,这样的破坏力,若是放任不管,那严重了下去,岂不是就为祸人间了?看来,还是不能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