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珏是一点都不想当这个炮灰的,但是偏偏自己作死凑了上去被炮灰了。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渐渐模糊,视野也开始缩小,直至凝成一线,最后为无边的黑暗所代替。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得到了药粉的药效的验证:那个男子倒下了。
季明珏觉得心口处一丝剧烈的疼痛开始肆意地向四周蔓延,瞬间就袭遍全身。这种疼痛不是那种单纯的来自皮肉肢体可以触碰,而是来自体内经脉,痛感牵扯着自己所有的感官,一点一点将自己淹没吞噬......
最后一刻,他想:这一次,要是真的死了,是可以回去了,还是就真的结束了呢?
季明珏恢复意识时,他急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虽然自己在那儿待了九年,但是却始终没有放弃回去的念头。他真的很希望这一次睁开眼,自己又可以回到那片废墟中,回到自己属于的那个空间,但是他尝试了好几次,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这样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也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好像终于“睡醒”后,他才终于掌握了自己对于这具身体的主动权。
他睁开眼,却被外界的光亮刺激得不禁又将眼睛重新闭上,适应了片刻后,季明珏再次睁开了眼,眼前的一切让他既熟悉又陌生: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就像他在现代的深度近视一样,但是无论眼睛怎么调节,视野范围内的物体都还是模糊的,仅有一些手边的勉强看出个大概轮廓,其余的就是一片光团。
他摸了摸身上盖的被子知道了自己还在这里,心中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欣喜:幸好自己没有死,幸好没有离开他们......
季明珏勉力撑着自己坐起,但是心口处突然袭来的疼痛却让他身体一软,又倒回了床上,带出一声闷哼。
外间好像有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即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靠坐在靠枕上,还一边安抚着自己,“小公子您可算是醒了,您都昏迷了快半个月了,老爷夫人他们都快急死了。您先等着,我这就去通报。”此时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季明珏听出是自己身边的侍女萌蘖。
她回来时身后好像跟了不少人,季明珏眯起眼睛试图辨认,却发现是徒劳。
“师父在吗......我的眼睛好像看不大清了。”季明珏本来到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多么的虚弱。
那边的人们愣了片刻,何期年赶忙上前检查,但是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也不清楚,先前你经脉被震伤,我只好一一封住,我想也许是经脉受损的原因。”何期年的语气是说不出的无奈,他看着眼前眼神空洞的季明珏,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眼睛坏了,这孩子以后要怎么办呢?他本以为季明珏会哭上一通,谁知他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小珏,你不要伤心,娘定会想办法的,别怕。”沈夕将季明珏搂在怀中,安抚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爹,娘,你们不要担心,我不会怎样的,就算眼睛瞎了,至少有你们呢!”这就是家人,这些都是他上一世所没有的,如果失明就是享受这些代价的话,那么,他愿意。
何期年见到季明珏精神有些不济,便叫众人都散了,“我们先出去吧,别打扰小珏休息了。”
众人见状,也不准备再打扰,都散了。自始至终,季显都站在一旁,一言未发,一贯温和的他难得的一脸阴沉。当日他赶到时只看见沈夕抱着已陷入昏迷的季明珏无助地坐在地上,而始作俑者就倒在一边,当时若非何期年拦着,他怕是早就将那人送上黄泉路了。事到如今,木恩已经被移交刑部。这事看起来简单,但处理起来却不简单,一方面这牵扯到了国家利益,另一方面又是江湖恩怨,而季明珏也仅是误伤,最终四方决断后,还是决定监禁十年。
对于这个结果季显是极不满意的,可是却被沈夕拦着,沈夕只是说她自有决断,未曾让他插手。
“小珏的眼睛,你可有什么办法?”季显试图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却发现怎么都做不到,连日的担忧,让原本风姿卓绝的男子憔悴了不少。
何期年不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个药瓶递给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贤弟,放宽心,小珏都说了让你们不要担心。喏,小珏做的,清心败火的。”
季显不想和他都说什么废话就结果了药瓶,取了一粒,径自吃了,又追问道:“小珏你到底打算怎么治?”
何期年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我要带他回北清山,那儿奇花异草多,环境也不错,最适合调养身体。不过眼睛的事情,我倒是想着可以借助灵泉玉璧,只是那玉璧的能量太大,我怕他受不住,这恐怕还要等他长大了后再说。”
“我还是和沈夕商量商量吧,过会儿告诉你。”
最终,他们夫妻二人还是同意了。而何期年决定一个月后启程,一来等季明珏恢复身体,二来也可提前差人前去打扫一番。因为北清山地方不大,所以何期年也拒绝了季显派的仆从。
(一个月后)
季明珏由何期年引着出了季府,谁来也怪,他这眼睛只有白日里才会看不清,但是晚上确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其中缘由连何期年也说不出。
现下,季显正领着一行人在府前站着,前来送行。
“小弟,你走了,我会想你的,可不要忘了我了。”季明珩的话中明显有了些哭腔。
二姐季明玥白了自家大哥一眼,“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有这么多眼泪的,小弟都这样了,他都没掉一滴眼泪。不就是出趟远门,你至于吗?”
季明珩表示不服,但迫于妹妹的淫威,只是弱弱地说着,“你今天早上不也哭了,还说我。”
她将季明珩损了一通后,对于季明珩的反击直接无视,然后换了一种较为温和语气和乖巧地小弟告别,“我们回去看你的,到时候,二姐给你带好吃的。”
季显搂着身旁声音有些哽咽的沈夕,温言道:“想要什么就写信和爹说,自会有人送到的。放心吧,我们也会常去看你的。”
季明珏听着他们的话语,内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家庭的温暖。前世他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自小无依无靠,这样的温暖于他而言就是奢望。不过幸好上天待他不薄,让他有机会再活一次,即便病体难支,至少他还有能够爱他支持他的家人。他真的觉得这样真的挺好的,他真的不想回去了......
“爹,娘,大哥,二姐,我会常给你们写信的,我也会想你们的。”少年浅浅地笑着,眼中虽缺少了一丝神韵,却掩盖不了其中的明亮。
“我走了。”他随着师父坐上马车,踏上了前往北清山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