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
“依我看,还不如从春夏秋冬四厢坊抓个人乐&呵来得实在。”
“哎呀,你们可不知道,那秋牌坊的芍药,啧啧,那滋味儿。”
……
——
“红老板来了!”有人吆喝了一声。
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时,一道清晰明亮的声音传来。
“各位安静一下。”
大门上的帘子哗啦啦被拨开,首先出来的是两个仆从;他们分别左右站立,打起帘子,发出清脆响声。
闹哄哄的讨论声渐渐消弭,扎堆的人逐步走散开来,自成队列。
抬头向前看去,只见一身着枣红绸缎蝴蝶袖千层裙的女子,低头颔首走出来,单手扶着腰肢,迈着小碎步慢慢悠悠来到了书写着“红尘阁”三个大字、竖起来的牌匾旁边。她的发看起来很柔,配着额前红色珍珠的坠子,在日光下隐隐偏显出淡淡的红色;整体盘旋着向后,用金丝包裹挽成一个椭圆髻,以一根金子打造嵌着红玛瑙雕花的步摇固定,斜在脑后;她的脸颊左右各垂下一束青丝,发尾自然向内蜷缩。迈开步子的时候,她伸出套着和田翠镯的玉手衔起一缕在指尖缠绕,头上的步摇含着金光轻轻晃动,一下下打在鬓间贴的多层红玉材质的牡丹上,似有花粉溅出,弥散在空气里。此情此景,竟是风情万种了。
她就是红尘阁的老板娘——红魈。
队伍靠后的粉衣、大胡子、瘦子还有布衣书生等一干人屏气凝神,踮脚仰头,左右晃动,生怕错过了眼前这美景、漏掉了重要消息。
“今日宾客已满,多谢各位捧场……”红魈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的,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卿城让她每日只接待固定名额的人,剩余的都拒之门外,但她还是狠心照做了。话音一落,她似乎就看到了一大波白花花的银子迅速从自己的手中溜走;心头一震,干脆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眼不见心静。
呵呵,我的银子。
……
一阵吵闹后,聚集在红尘阁门口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散了。
有的甩甩衣袖,气哼哼地走了;有的留在原地,唉声叹气,四处张望;有的偷偷给一旁红尘阁的仆从塞几块碎银,企图等会儿开场时能借机溜进去;还有的人努力跳跃着,想最后看一眼里面……可惜,随着红色的身影一动,帘子被拉开又再度垂下,红魈消失在大门口了。
拐角处,一黑一红两道身影轻轻一跃,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落入了红尘阁的后院。
——
红魈说这么会儿话的时候,卿城和姝兰正在阁楼上偷看下面的情景。
姝兰一只手搭在围栏边缘,身子往前倾,几乎将全部的重量压在栏杆上;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时发出低笑声,像铃铛一样;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水蓝色的衣服,梳着少女发髻,配着琉璃耳坠,显得俏皮可爱。
“哎,说,你背着我干了什么,让那个穷书生这么看得起你,哈~”姝兰抬起尖尖的下巴,戳了戳一旁一袭白衣的女子。
白衣女子蜷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团,靠着雕栏玉砌,半眯着眼观察下面的一切,她伸手取下素白的面纱,依旧没有吭声。
姝兰动了动身子,围栏发出吱呀呀的声音,转过头,盯着眼前露出精致小脸的人儿。绕是朝夕相对了这么久,姝兰还是被眼前的这个女子震撼到了。这是怎样的一张脸!黝黑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点点的光辉,浓密而错杂的睫毛呼扇呼扇的,充满了灵气和生机;不算太高的小鼻子下面是一张淡红的小嘴,看起来软软的,此刻正抿成一条直线;她的脸庞小小的,略微有点婴儿肥;皮肤是那种苍白的,仔细一看,能发现有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这就是被外界称为能取代她花魁名号的女子,透着淡淡的优雅亦不失灵动的气质,虽说谈不上倾国倾城,却让人感觉很舒服,不会厌烦的——倾城。
姝兰突然萌生除了戏弄她一下的念头。
“哎哟喂~咳咳……”她捏着嗓子,右手捻起兰花指,小指头翘得老高,学着下面布衣男人的口吻说:“就算蒙着纱布也知道她很美的哟~”
倾城回过头,揉了揉被姝兰戳痛的地方,晶亮的眼睛望向她:“至少二十余岁,未娶,箫城周边某闭塞村庄人氏,在村里很有威望,乡试一次通过,科举两到三次不中。”脸上的潮红微微浮现出来,“住在离花街不远的地方,大概是前些日子你救济的孤儿住的兰花巷了吧。”
“什么?”姝兰掩着嘴巴,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倾城的分析了,她还是惊讶了一把。
倾城拍了拍衣襟,倚着栏杆慢慢起来,而后说道:“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说明这个人有较强的自我认识却不敢在人前高谈阔论,惧怕挑战权威,自卑且极易被他人牵着鼻子走。说道让大家有兴趣的地方才抬起来,说明他骨子里有着文人骚客的优越感,这应该是在村子里培养出来的。”
姝兰虚扶了她一把,点点头。
“按目测年龄以及穿着打扮来看,不难推出他还未娶妻。作为屡试不中的人,无外乎有两种情况,放弃或者继续,此人应该是后种。”她顿了顿,“这个时候本应该在寒窗苦读,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居住的地方离花街很近,尤其是咱们这儿。近而且又便宜的地方,只有兰花巷了。”
“我天……”
“从经历来看,他应该是觉得和我是同类,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吧。”她继续说。
倾城扶了扶发间沉甸甸的簪花,落下一缕青丝,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而且他应该是经济拮据,从未进过青楼。”
姝兰帮她将发丝馆上,取下自己头上的钿头银篦,固定在正中间;坠子轻轻晃动着,托显得倾城愈发白的剔透。她将目光从眼前人的脸上移开,定了定神,问道:“没进过青楼怎么知道你?”
倾城嘴角上扬,眉眼弯了起来:“在茶楼或者酒肆听邻桌的富家公子说的,然后在加上了自己的一些想象,有点夸大的成分在里面。”
“可惜了你是女子。”姝兰摸摸倾城的耳朵,倾城的脸蹭的一下又红了。她撇过脸,望向街角,突然又陷入沉默——刚才那里分明站着两个人。在她打量他们的时候,黑衣服的那个人也注意到她了。回想起那个男人,倾城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她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他的眼中,甚至能感觉到他瞳孔里的自己就像一具尸体一样。两人对视许久,倾城只知道这个男人很可怕……
这只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让倾城没想到的是,两人的缘分也就此拉开了序幕。正是这一眼,换来彼此一生的纠缠与爱恨,也成就了靳九年对她万年如一的爱意缱绻。
这是后话了。
姝兰见倾城脸色难看,也没有多问了,推搡着让她回去休息。
“等会儿还有忙的呢,你快去养精蓄锐。”姝兰把她推出阁楼,“咱红尘阁的动力可不能衰了哈,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