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倾城地狱(上)
“骁哥哥,这里不安全了!”倾城一路小跑回来,不顾花厅里红魈和姝兰招呼她去看衣服的声音,直接进了房间。
房里,阿凛正在给萧骁补衣服,两人听到倾城的话均是一愣。
“怎么了?血刃军团的人过来了?”阿凛呼吸一窒,从椅子上差点跳起来,紧紧捏着那件补了很多处的灰布衣服,声音颤抖了起来,“你倒是说啊!”
倾城从推开门看到他们俩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冷静了下来。长姐体弱,极少与外界接触,如今居然也会粉面含羞,耐着性子为一个男人缝补起衣服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房间里灰色的基调都被换成了淡淡的粉红,看起来鲜明清爽。原本只是为了躲祸,倾城料想搜查可能会顾及阿凛的病不搜她的房间,故而才建议萧骁暂住这里的,没想到……
在一室宁静里,倾城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好像他们俩才是更般配的一对。
若是换成姝兰,此刻大概会大声一吼“骁哥哥,你这个傻瓜!”然后跑掉吧。可是,她做不到,反而还会一笑而过,拱手让人;尽管自己现在感觉很不好,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也是她时常羡慕姝兰的地方,比自己真性子,活得洒脱、不羁。
倾城抿了抿嘴,嘴的周围瞬间浮肿出红色,整个人也清醒了起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救骁哥哥。“先出城。”她迅速从里间收拾出一个包袱,“之后我再跟你们细说。”
阿凛的额角一跳一跳的,在病里的日子,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段开心的日子。她转过头望着身旁的这个男人,从自己的妹妹出现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刚才缝补的时候也是,嘴里絮絮叨叨的都是倾城。论才学,两人幼时在府上的学习基本一致,经历也大抵相同,总体是不分伯仲的,妹妹兴许在精巧构思上比自己强上那么一点;论性子,人道是自己温婉柔和,妹妹却是沉静冷漠,按理自己当是比妹妹更招人喜爱;论相貌,两人一母同胞,长相、身段皆是上等姿色,说到底自己倒是略胜一筹……可惜了落花,只叹流水无情。
即便早已知晓,阿凛的心里还是小小的刺痛了一下。
她还在期待什么?想跟自己的妹妹作无谓的争斗?
“咳咳……”她轻咳了两声,旋即恢复了常色,她迅速将针在衣服上穿插几下,打个结,轻轻咬断,递给萧骁:“骁……小郡爷,走罢。”
接过衣服和包袱,萧骁皱了下眉头,左脸上的疤挤成了一条直线,没有之前那般瘆人了,颜色浅浅了些许。时间是最好的疗伤方式。
“骁哥哥……”倾城望着他,皮肤晶莹剔透,两只黝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欲言又止。
饶是相处了这么多年,萧骁还是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女孩紧紧搂进怀里,手掌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许久,他提起行囊走了出去……
“姐。”倾城走近阿凛,才发现她微垂着的脑袋下,眼眶已经红了。
倾城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向来孤芳自赏、不可一世的贵族千金,即便是在生活窘迫、落入风尘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然而却在今天为了骁哥哥担心流泪了。
她学着刚才萧骁的样子,轻轻抱住阿凛,踮了脚,脸只能搁在阿凛的肩头;倾城这个傻乎乎的熊抱让她心里微微一动,也没顾忌什么,下意识地搂住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无忧生活在府上的时候。
两人大脑放空之际,一声尖叫让她们迅速弹开。阿凛和倾城对视了一眼,便迅速冲了出去。
——
花厅之内,数十个手持兵器的人首先闯入……
两人闻声急步小驱出去,双手扣住雕栏,上身向外探出。
盔甲撞击,整齐的步伐由远及近,随着一阵强烈的立定跺脚,这群士兵已经分成两列,居于花厅左右,笔直而挺拔的影子整整齐齐地罗列于墙上,只是偶尔的火苗窜动会让影子也活跃起来,让气氛不这么严肃。
门是被撞开的,还没来得及关,有寒气趁机涌了进来,擦过水晶的帘子,许是粗鲁和野蛮的气力让珠帘变得长短不一间有碎裂,它的响声不再清脆不再统一频率,听起来似乎坑坑洼洼的。
芍药见有人进来,理了理鬓间的贴花,迎上前去,却被排列的士兵推倒了墙角,撞在柱子上,额角微红了起来。
她有些气愤,提一口气,迅速站起来,想要跟那几个撞到她的人好好理论一番。待看清来人逐渐将花厅挤到几乎快没有落脚之地时,她脸色突然发起了白,稍微向后退了两小步,摊倒在原来的位置,不再纠结这些土汉子不懂怜香惜玉的事了。
一个紫衣姑娘搭了把手扶起她,掏出手帕帮她揉着撞击的地方。
芍药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过来,她看了眼身旁的人,轻咳一下,一只手捏着紫衣的胳膊,一只手伸向推倒她的那两个士兵,嘴里骂骂咧咧,似乎随时想冲上去求个公道的说法,但又顺着紫衣拉扯的方向,两人一起往柱子后面站。
不远处,春夏秋冬牌坊的几个姑娘五六个一群缩在一起,垂着头,搅着手边的衣角或是手帕,有稀碎的压得很低的议论声,几个胆大的偶尔抬起头偷看一眼,又马上缩回脑袋。
另一侧,姝兰和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蹲在转角的楼梯下,她的手紧紧抓住两根相邻的竖着的栏杆,探出两只眼睛,和粉衣的手臂挽在一起,两个人将买回来的衣物抱住,憋着气,脸红红的,一副紧张的样子。
外头的风吹及卿城的旁边时,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拢了拢肘上挽着的纱,黑晶晶的眸子注视着底下的一切。
阿凛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咳嗽的声音。
——
几个穿着各异的人走了进来……
萧骁在人群里,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拖了上来,绑在红漆的柱子上,脑袋微垂,头发披散开来,身上的衣服都破开来去,渗出张牙舞爪的鲜红印迹来,十分狰狞,手臂上刚补过的地方生生扯去了,露出一大块黝黑的肌肉,上面隐约可见常年征战的刀光剑影。他不发一声,似乎是晕厥了过去,包袱被踩坏落在一旁。
芍药和紫衣紧紧抱住彼此,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起来,她们惊恐的看着这些五大三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慢慢向后挪动,挨着柱子,努力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不发出一点动静。
一个穿黄色衣服的人扫视了一下四周,搬来一把椅子,用袖子反复擦拭了几遍,然后对着为首的黑衣男人抱拳、单膝下跪:“九爷”。
紧接着,刚才闯进来的外来人众都俯首撑地,各自一副谨慎、恭谦的样子,皆是悄然无声、无人随意行动。
这个叫“九爷”的黑衣男人倒是悠悠地坐了下来,扯了扯左手的蚕丝手套,向后靠着。他下颚微颔,鼻梁挺拔有力,棱角鲜明,黝黑而深邃的眼睑微垂下去,毫不在意眼前的一切。他的腰间系着一块圆形九龙图案的羊脂玉,一头青丝以一根墨色苏绸缀以通体碧绿翡翠的缎带绑住,随意垂在脑后,偶有一两束绕过脖颈落在胸前;从头到脚皆一身黑,仔细一看,袖口和衣襟以纯黑的光亮绸子包了边,左右手腕上还扣了软金打造镶了银边的护腕,整体看来温润如玉、各种元素融合得恰到好处。
他微微一点头,黄衣人从地上起来,所有人随之归于原位。
一片寂静。
他的周围有着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八个颜色衣物的人,都是站立的,却较其他人更不受拘束地随侍在跟前,但实际上分居两侧自有一股规矩。
幽林坐在离姝兰几人所在的楼梯不远的一张桌前,品着一盏茶,又与站立的红魈相隔半米,都在厅的正中央,几人和来者各居一方,形成一股明眼人都知道的难以对抗的力量。如果不是对方人多势众,确实可以用得上一触即发来形容这时的气氛。
“啪——”一条鞭子急速收回,“六雷”的腰牌顺势晃动了一下。红魈“嘶”地一声跪倒在地,右侧裤&腿已经破开,渗出几粒血珠,双手下意识猛地捂住伤口,又迅速弹开。
姝兰一行吓得甩掉了手上的衣服,互相抱头,缩在一起,相对捂住嘴巴,眼里满是恐惧,不敢发出声音。
芍药在靠前的位置,领着秋牌坊的姑娘跪在一角,倒没了之前的紧张,时不时抬头看看为首的男人或是观察眼前的情景。
几个春牌坊的妓&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也跟着跪了下来或是蹲着抱住桌脚。
“九皇子在此,尔等贱民竟如此无礼!”六雷穿着蓝色衣裳,又用力甩了一下手里的鞭子,腰间刻有他名字的木牌又在空中晃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几个姑娘立马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姝兰也准备顺势跪下去,侧头一看,幽林还好端端坐在那里,便躬着身子,小步趋去,奋力一扯,拉着他一起跪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