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蓬莱仙岛萦绕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从折梨殿的长亭望去,烟气缭绕,祥云游荡,一派祥和康瑞的景象。
长身立于亭中的白色身影,举步往殿内而去,那宛若谪仙的容颜,是万年不改的冰山之色,任何事,都不能使他动容。发髻高高竖起,只着了一枝银白的桃木簪子,如瀑的青丝泄到腰间,一丝不乱。不然尘埃的白,掩映在一树一树妖冶的桃花之中。
蓬莱仙岛位及东海之巅,现由折玉上仙执掌,师兄无忧监管。
折玉飞身从折梨殿而下,一手自然垂于身侧,一手置于身后,仪态高雅,犹如画中走出的一般,引得中心校场上的弟子勾值了眼睛,看的出了神。
“上仙好好好美啊!”一个女弟子留着口水,直愣愣的看着那身影走远。
就连男弟子,也是呆傻了,他们在这蓬莱岛呆了不止几百年,却在每次见到上仙时,都要呆若木鸡。不过,上仙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只有面临十年一届的招生大会中才会出现一次。
“你找我?”折玉静坐在上席,看了一眼无忧。
无忧点点头,殿中只有他们二人,他直截了当的问:“还有七年便是招生大会了,你可打算收徒?”
折玉神色不变:“不打算。”
无忧早知道答案如此,于是提着建议:“幻思师妹那,有好多仙姿不错的,你考虑考虑?”
仙姿不错?“全六界仙姿不错的都在蓬莱。”
无忧哑口无言。
“若是没事,告辞。”
折玉一向惜字如金,衣袂飘飘的离去。
“师父,您找我?”一个青衣男子躬身上前,容貌清秀,温文尔雅,正是无忧的大弟子彻月。
无忧点头:“还有十日便是蟠桃盛会了,可准备妥当?”
彻月道:“一切已经按照师父的吩咐都准备好了,只是师伯那边?”彻月有些为难,每年的蟠桃盛会他都没有去,玉帝和王母已经颇有微词。
无忧摇头:“随他吧。”
“是。”彻月恭敬的退下,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师伯自执掌蓬莱以来,便极少外出,或整日呆在仙岛半空的折梨殿中,或只身立于那方亭子里,有时一站便是一整日。
“师兄,你说师伯一个人呆在那折梨殿有什么意思?身边也没有人伺候,就不会觉得落寞么?”无忧的二弟子浅风疑惑的问,眉宇间是思索。
彻月笑一笑:“可能是习惯了吧,那么多年。”
那么多年,他独自过了多少个百年,在旁人看来,那该是多么寂寥无趣,他却神色淡淡,一如既往。
折玉回到自己房中,便开始静坐,他早已得道成仙,只是每日还打坐修身,修为高不可测,如今六界,除了魔界的沧海一傲,无人再与他可比。
只可惜那沧海一傲,在一千年前的争斗中受了重伤,一直闭关到现在。
他是寂寞孤清的么?
转眼蟠桃盛会已到,无忧带着彻月和浅风飞赴而去,岛中的数万弟子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蟠桃会,想象着仙宴上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酒和蟠桃,还有那舞姿曼妙的仙娥。
折玉打开窗门,这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静,安静,寂静,瞭静。
他飞身向蓬莱岛外而去,或许是清净了太久吧。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还会选择去么?去往那个改变自己生命的地方,见到那个注定错付的人?
时光悠悠,指尖溜走的,只是岁月,安好无波。
折玉定住身形,却不往瑶池而去,而是停留在离瑶池不远的瑶山上空。瑶山盛产草药神花,集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成了世人眼中的仙山圣地,只可惜瑶山上并无福天洞地,也没有仙人在此修身养性,这里便成了各种灵兽灵芝的地盘。
隔几年,折玉便会来此,寻些草药回去炼丹,虽然他的修为已经不需再服用灵丹妙药,但岛上尚在修行的弟子偶有事故发生,比如不小心摔伤了,需要仙丹提高内力了,都会派上用场。
看到有用的,便用法术收集起来,全放在自己的手掌之中。修炼成仙的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贝,名唤藏笺,一般在左手掌心中央,有的会在右手掌心,用来盛放自己的武器装备。
折玉点点头,正要归去,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一团红色的焰火,自天角西边而来,犹若放大了十几倍的芙蕖,其形盛大,其色瑰丽,在天空中悠闲而肆无忌惮的飞行,自如的穿梭在云层间。那白云受了它的鼓动,在九重天上剧烈翻腾起来,白的,红的,混作一团。就连瑶山周遭的名山大脉,也都被罩上了一团如火的红色。
折玉看了看,不像是妖邪之物,却莫名的诡异,他伸开手,正要召唤过来,那焰火却调皮的转了个圈,急速向瑶山坠落下去。
芙蕖火焰落入一处丛林,一瞬间,刺眼的红色不见了,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天空又恢复了平静,小孩的啼哭声格外响亮。怎么回事?
折玉前去查看,一个红色的锦被中包裹着一个婴孩,就向普通的孩子那般,小脸上还沾有几丝血迹,紧闭着眼睛,只是毫无顾忌的哭,像是宣泄它的委屈。旁边还有一个类似斧头的东西,只有十几寸大小,通体金黄色,很是别致,是做来给孩子戏耍的吧?
折玉蹲下身,看那婴孩长得水嫩,粉雕玉砌,不禁心生了怜爱之心,将它抱在怀中,随手将那小斧收在藏笺之中。
“不知是谁家的孩子?”
一些仙山周围经常有一些人间的父母,无力抚养孩子,便将孩子放置其上,希望被哪位高人所救,学得一身武艺。只是这瑶山并无仙人,是哪个粗心的母亲?只是她出生时莲花异象是怎么回事?近千年六界安稳,推断往后也没有什么大事啊。
那孩子哭了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折玉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便抱着她回了蓬莱。
无忧参加蟠桃会还要几天才回来,他没有抚养过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做,这岛上的也没有谁做过母亲,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