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算去,竟真的只剩下一个洪武。此子能力尚可,处事也算得力,更重要的是对府中大小事务了如指掌,用起来顺手。
最关键的是……他根基浅薄,此刻就在眼前,易於掌控。这份“便利”与“可控”,在眼下这纷乱的时局中,显得尤为诱人。
在现实的重压和夫人李氏枕边风时不时的吹拂下,洪毅內心那桿秤,终於无可挽回地倾斜了。一种带著疲惫与不甘的“无可奈何”,渐渐取代了最初的坚决反对。他只能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漠然与妥协,听之任之。
於是,纳采问名,订婚的日子被正式提上了日程,仿佛一件与洪青青本人意愿无关的寻常公务。
洪青云自然激烈反对,他无法接受一个昔日需要看自己脸色的下人,转眼竟要登堂入室成为他的妹夫,甚至可能在將来分走原本属於他的权柄。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因黑风寨的重大失误,在父亲面前几乎丧失了所有话语权,他的反对苍白无力,只换来洪毅一句冰冷的“管好你自己再说”的斥责,便被轻易驳回。
洪青青的小院,如今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她独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心如死灰。
这些日子,她从未放弃过寻找,不止一次的派出身边的丫鬟探听消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可终究,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无所获。
起初,她几乎每日都去寻父亲洪毅,期盼能得到一点关於陈轻的消息。
可渐渐地,父亲的態度也从最初的宽慰,变成了委婉的劝说。
“青青,这种乱世,失踪月余……没人能保证他还活著。”这话像冰冷的锥子,一次次扎进她心里。
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愈发消瘦,衣衫显得空荡荡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然而,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仿佛她的意愿、她的悲喜,在这桩关乎家族“利益”的联姻面前,是那么的无足轻重,理所当然。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不加掩饰的醉醺醺的嘟囔。
“砰…砰…砰…”
竟然是洪武在用力拍打院门!
洪青青心头一紧,一股厌恶油然而生,她端坐不动,打定主意不予理会。这狂徒,竟敢酒后擅闯她的闺院!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贴身丫鬟秋云竟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到院门前,颤抖著手拉开了门閂!
这丫鬟早已被洪武私下里狠狠威胁恐嚇过。洪武阴冷地警告她,若不识相,待洪青青嫁过来后,便將她这陪嫁丫鬟轮流“赏赐”给府中最下等的粗仆。
“让你被万人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极度的恐惧早已碾碎了她对小姐的忠诚,此刻她只求自保,一点不敢忤逆洪武的意思。
院门洞开,一身酒气的洪武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浓烈的酒气瞬间玷污了院中清冷的空气。他到底还残存著一丝理智,忌惮著最后的规矩,只敢站在院子中央,未曾踏入房门半步。
但仅仅是他的踏入,已让洪青青感到了极致的羞辱与愤怒!她猛地站起身,因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洪武!且不说你我尚未成婚,按礼绝不可私自会面!你此刻说破天,也还是洪府的下人!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我的院子?!滚出去!”
面对她的斥责,洪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著酒意,將连日来因她冷漠而积压的不满彻底爆发出来。他嗤笑一声,言语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向洪青青:
“不敢?呵呵……小姐,事到如今,你还摆什么嫡女的架子?”他语气充满了讥讽与恶意。
“婚事已板上钉钉,由不得你反悔!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姦夫陈轻,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荒山野岭,怕是连全尸都让野狗啃乾净了!”
他上前一步,逼视著洪青青苍白而愤怒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可你呢?!你到现在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不肯好好吃饭,不肯正眼瞧我,整天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丧气模样!你做给谁看?啊?!给我看,还是给那个死鬼看?!我告诉你,洪青青,你迟早是我的人!別给脸不要脸!”
这番恶毒至极的言语,如同冰水浇头,让洪青青浑身发冷,隨即是无边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院门,用尽全身力气喝道:
“滚!你给我滚出去!”洪青青指著院门,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