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火光稳定地跃动,將寒意稍稍驱离。
陈轻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逐渐回笼,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腹间伤口传来的、已变为钝痛的癒合感,以及丹田內重新开始缓慢流转、虽不充沛却足够清晰的真气。
他支撑著坐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旁边传来李婉仪的声音,她平静了许多,像是已经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
她正专注地看著火堆上烤著的饼子,这一次,饼面只是微黄,並未焦黑。
陈轻接过她递来的饼,问道:“这次又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李婉仪没有看他,目光仍停留在饼上,“外面的雪小了些。”
陈轻闻言皱眉,时间又流逝了这么多。
他快速啃著饼,同时凝神內视,评估著自己的状態。
“雪一旦停歇,胡人的搜捕必会立刻收紧。我们必须儘快离开。”
“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吗?”李婉仪转过头,眼中带著真实的担忧。
“无大碍了。”陈轻活动了一下肩颈,“只要不正面遭遇千锻境,应能应付。”
李婉仪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微微侧过身,背对著陈轻,手指有些迟疑地探入怀中衣襟內,摸索了片刻,最终取出了四枚龙眼大小、色泽乌黑的药丸。
她將药丸递到陈轻面前。
陈轻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带著询问看向她。
李婉仪避开他的视线,组织著语言,声音比平时低柔几分:“
这是......宫內秘制的『拓脉丹』。
以数种极为珍稀的药材炼製,能在短时间內激荡气血,强行拓宽经脉,令真气暴涨,足以提升一境之威。
但......药性极为霸道,一次只能服食一颗,若多服,必有经脉寸断之危,就算是只服用一颗,也会缩短武者寿命。”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哀伤:“这本是......我弟弟予我危急时保命之用。可笑那时,护我的千锻女官在万象境的叱利石林面前,连一合都未能撑过......”
她的话语顿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別开了脸。
陈轻这才伸出手,从她掌心拈起那四枚药丸。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光滑温润的掌心,李婉仪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手指轻轻一颤,下意识想缩回,却又强行忍住。
陈轻將药丸托在掌心,仔细端详,甚至凑近鼻尖轻嗅,试图分辨其中的成分。忽然,他眉头微蹙,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这药丸用了何种奇药?为何......隱隱透著一股奶香气?”
李婉仪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染上了最艷丽的胭脂。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恼羞成怒,伸手想要將药丸夺回来,嗔道:
“问那么多作甚!你不想要就还给我!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此刻的她,柳眉微竖,杏眼圆睁,因羞愤而染上红晕的脸庞竟似一朵骤然盛放的牡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明艷照人。
她心中又气又急,暗骂:
先是被胡人抓走,深陷叱利,接著一路奔波,自己能把东西藏到哪,到现在还能留在手里就不错了!
这蠢小子,平日看著冷峻,怎偏在这种事上如此敏锐!果真只有不说话时,才勉强顺眼些!
陈轻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大的反应,愣了一下,见她真急了,便也敛起疑惑,不再多问。
他只是默默接过她重新递来的饼,然后格外郑重地用一小块乾净的软布,將那三枚犹带奇异暖香的黑丸仔细包好,贴身塞进了胸前的衣襟內。
李婉仪偷偷用眼角余光瞥著他的动作,见他如此郑重对待,心中方才那点羞恼不知不觉散了大半,悄悄鬆了口气。
可目光落在他放置药丸的位置——那紧贴著胸膛心跳的地方——她的耳根不由得又悄悄爬上了一抹緋红。
山洞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李婉仪假装盯著面前的火堆,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试探道:“陈轻,你觉得......大魏如何?”
陈轻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大魏是我的国,是我的家。无论它现下如何,我相信,它总会变好的。”语气平淡却坚定。
李婉仪抿了抿唇,知道他会错了意,索性挑明:
“我並非此意。我是想问......你觉得大魏在永晦帝的治下,究竟如何?”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