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堂屋角落里,一个清亮却带著决绝的女声驀然响起:
“陈大哥,我去过北荒,我能带你们进去!”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阴影中站起。正是先前进来添茶倒水后便悄无声息留在角落里的孟尝尝。她一步步走到火光下,迎著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胡闹,我等商议的是军国机密大事,你一介女子,怎能参与进来?”韩毅虎不满道。
孟尝尝却丝毫不惧,反而爭辩道:“那韩將军可曾去过北荒十二部,可曾熟悉匈奴地图?”——她早已从王义那里,將陈轻麾下这些军官的姓名、脾性摸了个清楚。
“你……这……”韩毅虎被噎得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旁边一位面色冷硬的百夫长眼中闪过狐疑,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孟尝尝的脸:“你一个边城女子,怎会懂得这些?莫非是胡人的探子?”
孟尝尝深吸一口气,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悲愴与哽咽:
“陈大哥!我之所以一直在幽州定居,是因为十二年前的『未央之难』!我父亲……曾是辽西武威王麾下將士!胡狗南下时,他便隨武威王战死在了辽西!”
她眼圈泛红,却强忍著不让泪水落下:
“我那位会些武艺的叔叔,曾带著我几次冒险深入北荒,只想到他战死的地方祭拜一次。但我们势单力薄,始终未能真正抵达那片战场。
我自小便熟记地图,幽州穿过数个部落到达北帐王庭的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盼著有朝一日能去到那里,带一捧染血的泥土回来,为父亲立一个衣冠冢!”
她的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我今日主动请缨,一是为报答陈大哥你的救命之恩;二也是想了却我自己的毕生心愿!而且……而且你们不是说要救的长公主厌恶男子吗?若有我在旁,是否行事也能多几分便利?还望陈大哥……三思!”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连方才质疑她的百夫长也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贾怀瑾忽然抚掌大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妙啊!真是妙啊!没想到头儿你隨手捡回来个姑娘,竟是天赐的嚮导!”
他转向陈轻,眼中闪烁著精明算计的光芒:
“头儿,既然要隱藏身份,不如就从我家中商號调拨货物,再寻一精通胡语的掌柜,我们彻底扮作一支前往草原贸易的商队!商队中有女眷充当僕役或帐房,再正常不过,反而更能掩人耳目……就是胡人粗鄙,女子不好拋头露面......”
“我可以男扮女装!”孟尝尝立刻抢著说道,语气急切,“我之前独自求生时便一直如此!用灰土掩面,以粗布裹身,压低嗓音,绝不会被人轻易看破!”
所有目光再次匯聚到陈轻身上,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他凝视著孟尝尝那双交织著哀慟、渴望与无比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於重重一点头:
“好!孟尝尝,我便准你同行!你充作我军中嚮导。但你必须谨记,一切行动,皆需听从號令,绝不可有半分擅自妄为!”
“谢陈大哥信任!”孟尝尝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神采,用力地点了下头。
陈轻不再犹豫,豁然起身,语速飞快地下令:“怀瑾,立刻去筹措商队所需物资,要快!毅虎,你亲自挑选二十名最机警、身手最好的弟兄,一律换装,做好准备。我们今夜准时出发!”
“是!”两人抱拳,齐声领命,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去布置。
陈轻目光扫过屋內剩余的几位百夫长,沉声道:“这次深入虎潭九死一生,我也不愿害了诸位。毕竟军不可一日无將,我等离去期间,营中事务,便有劳诸位兄弟看顾了。”
“诺!都统放心!”眾百夫长尽皆抱拳躬身。
眾人领命散去,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堂屋,转眼间只剩下陈轻与孟尝尝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