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守身如玉”,怕是从今日清晨才算起。
但她面上仍是滴水不漏,纤指轻抚杯沿,语带试探:
“承蒙世子厚爱。只是不知……世子是真心想要娶我过门,还是如对待其他姐妹一般,不过是逢场作戏,转身便忘?”
这话她已不是第一次问。
每次李弘步步紧逼,她便拋出这个致命的问题——一个他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果然,李弘神色一僵。他贵为王府世子,岂能真娶一个风尘女子?
哪怕苏小小仍是完璧之身,这等事若传出去,必会成为整个贵族圈的笑柄。他眼神闪烁,隨即又堆起笑容,压低声音道:
“名分虽给不了,但我可以养你啊!你做我的外室,不比在这眠月楼强?我保证你从此锦衣玉食,再不用看人脸色……”
他说著,已借著酒意越靠越近,一只手不著痕跡地搭上她的椅背,形成个半围的姿势,炽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那架势,分明是打算今日便要得手。
苏小小眼见李弘借酒劲欲用强,心下一横,再次祭出了那个百试百灵的杀手鐧。
她眼眸中適时地泛起憧憬与仰慕的光彩,声音都放柔了几分,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遐想:
“世子息怒。只是……小小此生,心中只仰慕那等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真英雄。”
她话语微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若是那名震北疆,让胡人闻风丧胆的陈轻陈將军在此,莫说宽衣解带,便是即刻让小小洗手作羹汤,隨他布衣荆釵、浪跡天涯,小小也绝无半分犹豫!”
“够了!”
李弘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叮噹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苏小小怒道: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我念你不知者不怪,一再忍让,你却真当本世子没有脾气不成?!”
他脸上儘是讥讽与狠厉,“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所谓『英雄』,早就死了!死在北疆那片不毛之地,连尸骨都没寻回来,死得渣都不剩!”
躲在衣柜里的陈轻:“……”
他听著外面关於自己的“死讯”,心情一时颇为复杂。
既有些无奈於自己竟已“名震”江南至此,连在青楼之中都成了衡量英雄的標尺;又对那天眼阁宣传造势的本事感到一丝佩服——
这传播效率,远超他的想像。
苏小小此刻却像是被激起了真火,或许是李弘言语间对那位“陈將军”的轻蔑刺痛了她,她竟忘了偽装,言辞尖锐地反唇相讥:
“即便他马革裹尸,那也是为国捐躯的真豪杰!比起世子这般只知在温柔乡里逞威风的,强了何止千百倍!您若是不服,何时也能去那胡人阵中杀个三进三出,小小別说为奴为婢,便是当场自荐枕席也绝无二话!”
“你……!!”
李弘被她这番话噎得面色铁青,气血翻涌。
他倾慕苏小小已久,自初见便惊为天人,发誓必要得到。
以他在淮南一带说一不二的权势,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偏偏在这女人面前屡屡碰壁,顏面扫地!
他再也无心品尝那价值不菲、堪比寻常农户三年用度的美酒,猛地站起身,极度不悦地一拂衣袖。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眼神阴鷙地盯著苏小小,彻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本世子倒要看看,那刺史刘璋还能护你到几时!苏小小,你给我记住,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跪著求我收了你!我们走!”
李弘带著一身未能发泄的怒火与浓重酒气,气愤的摔门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那守在门外的老鴇子小心翼翼地探头,瞧见屋內苏小小冰冷的脸色,也不敢多言,只慌忙的追著李弘的方向去了。
她心中七上八下,飞速盘算著该推出楼里哪个貌美的清倌人去承受世子的怒火,才能平息此事。
这两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但相比之下,李弘那恐怖的权势,更让她感到战慄。
屋內,苏小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强装的镇定与风情荡然无存。
她越想越气,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李弘刚才坐过的那个绣凳,连同上面他未曾动过的酒杯酒壶,狠狠地扔出了门外!
“哐当——!”
精致的绣凳砸在廊柱上,瞬间四分五裂,瓷杯和酒壶更是摔得粉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若她知晓,这凳子她心中的大英雄陈轻方才也坐过,不知是否会后悔此刻的衝动。
怒气未消,她转而对著那紧闭的衣柜门低吼,语气里满是迁怒的羞恼:
“你!还准备在里面睡到天亮不成?看热闹也要有个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