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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许是都看出了洪武即將翻身做主子的苗头，一个个变著法地討好他。如今我在这府里说话...竟是连半点分量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淒凉，“我將这些委屈说与母亲听，她却只当是洪武对我格外上心，是倾慕於我的表现，还苦口婆心地劝我，说我如今这般境况，在婚事上已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难道我的一生，就只能在婚嫁这件事上打转吗？“

上月她本欲前往挚交姊妹家中赏菊，洪武竟以“近来流民滋事，恐生不测“为由强行阻拦。最后执意要隨行同往，一路上几乎贴身而行，近得让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的浓郁薰香。

赏时，他就站在她身后仅半步之遥，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害得她们连句体己话都不能畅所欲言。

“他现在连最后的脸面都不顾了。“

洪青青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前日我去给父亲请安，他竟派了两个家兵'护送'。在廊下遇见表叔家的堂弟，我正要打招呼，那两个家兵立刻上前阻拦，说'冯管事吩咐了，小姐不宜与外男多言'。“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燃著屈辱的火焰：“他一个家奴，凭什么这样作践人？“

窗外夜风呜咽，仿佛在应和著她无声的控诉。

“说来可笑，如今唯一还能让我稍感安慰的，竟是父亲的態度。“她苦涩地牵了牵嘴角，“许是因著当年弃城之事心存愧疚，父亲对这些荒唐事始终不置可否。“

但她的声音隨即低沉下去：“可就在前日，我听贴身丫鬟说，父亲原本暗中为我相看的那门亲事，突然就没了音讯。想是对方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她抬起泪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所以今夜，洪武才敢这般放肆。他定是觉得，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烛芯突然爆开一个灯，映照著她苍白的面容。这个曾经在幽州城头英姿颯爽的將门之女，这个在北荒雪原上都不曾屈服的坚强女子，此刻却像一只误入蛛网的蝶，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最讽刺的是，“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所有这些逾矩之举，竟都打著'为小姐好'的旗號。昨日我实在忍无可忍，当面斥责他僭越。你猜他如何作答？“

她学著洪武那副恭敬却暗藏得意的语气：“'小姐教训的是。只是太太吩咐了，让小的务必护您周全——毕竟您如今不比从前，若再有什么闪失，洪家的脸面就真的捡不起来了。'“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你已不是从前那个冰清玉洁的洪家大小姐了。

“他现在虽不敢真的动手动脚，“洪青青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意，“可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迟早到手的猎物。我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是我在欲拒还迎。“

窗外忽然传来巡夜家兵的脚步声，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那个在北荒铁骑面前都还咬牙不退的姑娘，如今竟被自家府邸的脚步声嚇成这样。

陈轻静静地听著，眸色愈发深沉。摇曳的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照出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他確实不知该如何安慰——此刻他的处境，比起洪青青也好不到哪里去。若他还是那个修为未失的军中都统，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洪司马，堂堂正正地为她排忧解难。

可如今他修为尽失，连自保都成问题，又如何能撼动洪家这般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洪青青抬起泪眼朦朧的眸子望向他，眼角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陈都统，我知道这些话实在强人所难...您本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是...您能带我离开这里吗？就算您现在修为尽失，我也愿意隨您一起去寻找治伤的药材，哪怕...哪怕最终要死在路上。“

这番话如重锤般击在陈轻心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他何尝不知晓这份情意，可如今的他经脉尽碎，不过是个连自保都难的废人。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年幽州司马的官邸，那个捧著茶盏怯生生走向他的小姑娘——鹅黄的衫子在风中轻扬，递茶时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仍鼓起勇气对他说：“將军，请用茶。“

那时她眼眸明亮如星，而今却蒙上了这般深重的阴霾。

“青青，我......“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哽在胸口。

就在这时，院门“砰“地一声被粗暴地撞开，木屑四溅！陈轻下意识要起身迴避，却已来不及——茶厅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黑影挟著夜风闯入，將满室温情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