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州隔壁的徐州,刺史深夜独坐书房,对著窗外明月,將一壶烈酒狠狠灌下,隨即猛地將酒壶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中,这位封疆大吏虎目含泪,对著北方洛阳方向,低声嘶吼:
“老师!你就这么走了!你这让我等......让我等如何自处?!”吼声充满了无力与悲愴。
“文歷,好一个文厉!”
他深知,黄宗羲弹劾青州刺史的下场,就是所有试图抗衡冯氏势力者的前车之鑑。
江南某郡,一位与黄宗羲有同年之谊的知府,接到噩耗后,屏退左右,独自在籤押房內呆坐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儿子发现他案头铺著一幅刚刚写就的祭文,墨跡淋漓,字字泣血。
其中一句“直道不容,奸佞当朝,国之柱石摧折,岂独私痛,实乃天下公哀!”尤为刺目。
然而,未等他儿子细看,这位知府便默默將祭文移至烛火之上,眼睁睁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死寂的灰败。
洛阳,龙驤军副帅衙署。
心腹悄声稟报黄宗羲死讯及“文厉”恶諡。冯擎宇独坐暗室,指尖划过冰冷酒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
“文厉......陛下真是圣明。”
他放下酒壶,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而深沉。
黄宗羲死了,但清理朝堂、巩固冯家势力的脚步不能停。龙驤军中还有几个老顽固,御史台里或许还有几个不开眼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政敌的消失,更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他几乎能想像到,此刻有多少自詡忠直的官员正躲在府邸里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这朝堂,这京城,从今夜起,將更加清晰地明白,谁才是真正不能触碰的权威!
他起身,目光锐利如鹰隼。
望向窗外沉沉的洛阳夜景,他举壶遥敬东北方的青州,仿佛已看见冯家的旗帜插上所有青州的城楼。
“这大魏的江山,不需要旧时代的柱石。”他低声自语,野心在黑暗中无声燃烧,“它需要的是......新的主人。”
更多的地方官员选择了沉默。
他们或许在公务间隙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或许在与心腹密谈时摇头苦笑,或许在给京中座师的私信里隱晦地表达一句“物伤其类,吾道孤矣”。
他们不敢將哀慟摆在明面,但那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已深深浸透了帝国的官僚体系。
黄宗羲的死,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们每个人的无奈与恐惧。
从此,大魏的朝堂之上,少了一位敢於死諫的忠臣;而大魏的江湖之远,多了一份刻骨的悲凉与积压的怒火。
这怒火无声燃烧,灼烤著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根基,等待著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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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郊外,暮色四合,一座隱秘在森林间的豪华庄园悄然亮起灯火。
一辆风尘僕僕的马车碾过青石路面,停在朱漆大门前。
一位面带浓重倦容的中年男子躬身下车,早已候著的管家无声上前,恭敬地引著他穿过重重庭院,回到温暖的正房。
男子脱下身上那件象徵著正三品显赫官位的孔雀补子朝服,隨意递给侍立的丫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接过管家奉上的热茶,深深呷了一口,眉宇间的疲惫却丝毫未减。
这时,一位美妇人正款步而入。
她身著一袭鳶尾紫的苏锦长裙,裙摆曳地,勾勒出丰腴婀娜的身姿。
云鬢高耸,斜插一支累丝金凤步摇,凤口衔下的珍珠流苏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映衬著雪白修长的脖颈。
灯光下,她肌肤细腻如初凝的羊脂,一双含情杏眼仿佛氤氳著江南烟雨,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天然风韵。
美妇人轻移莲步,腰肢柔软如柳,胸前饱满的曲线在精致的衣料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盪出动人的涟漪。
男子抬眼看向她,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颓唐:
“这大魏......眼看是要完了。等到年关宗族大会,大房和二房那两脉,还不知要怎样看我们这一房的笑话。”
美妇人柔声宽慰,语气温婉如水:
“夫君何必如此悲观?眼下乾坤未定,世事难料。纵使风云变幻,我们这一脉,不也稳稳噹噹地传承了三百载吗?”
她轻轻为他续上热茶,“万物兴衰皆有定时,非人力所能强求。我们能做的,便是顺应时势,为家族寻一条最稳妥的路。”
男人重重嘆了口气,转换了话题,语气中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