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陆篱，祁墨的前女友，也是迄今为止，祁墨唯一有过的女友。和祁墨初中一个班，高中一个班。祁墨追了她一年，两人在一起了。祁墨很爱她，至少那个时候是这样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都给她。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高一下学期，陆篱就消失了”，祁桃冷笑一声，“我觉得我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算很不错的了，可陆篱简直让人刮目相看，第二天就要走了，头天晚上居然还像没事儿人似的，继续跟我弟谈情说爱。直到他去教务处问了，才知道陆篱早就在办出国的手续了。”

张扬能够想象，能够体会，那种突然被抛弃的感觉。

“后来呢？”张扬猛吸了一口烟。

“哪有什么后来。祁墨休学了一个月，才算接受了事实，慢慢走出了那段阴影。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走出来了，这段伤痕累累的感情换来的就是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他没想过，我们全家也都没想过，天资并不算高的祁墨竟然成为了我的校友。或许，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吧。”

“可不是把一个人变得消沉。”

祁桃看了一眼面如冰霜的张扬，“心里很不爽吧。可没办法，你得忍着。那是祁墨的过去，你没法参与，也没法抹掉。”

“我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吧？”

“你必须，也只能这样。我早告诉过你，祁墨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他认准的人，认准的东西，是不可能随便轻易改变的。”

张扬狠狠地灭掉烟头，“我知道，就算前面是死胡同，他也要凿穿墙壁。即便墙壁后面还是墙壁，他也依旧会凿下去，除非，是他自己放弃。”

“所以，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他放弃，等他自己走出阴影，让阳光照进去。谁让他曾经那么爱陆篱。”

“爱？！”张扬不咸不淡地重复这个字。

“是啊，那个时候的感情，纯粹，干净，不带任何功利，没有假的面具，所以才能称之为爱。有时候，可能我们会觉得他失去的，不是只是清晨的一滴露珠，可对于他而言，那是一滴永远都不可被复制的露珠。所以陆篱对你来说，算是劲敌了。”

“没关系，我可以送给他汪洋大海。”

祁桃说，“别说以前以后，至少在这件事上，我站在你这边。只是最终，还是得看祁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

“等”

说是那样说，可张扬怎么可能坐得住。余振家农场的布置他也很熟，所以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陆篱。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女人竟然能够狠心地说走就走，完全不顾祁墨的感受。张扬一想到祁墨失神的样子，心里就揪着疼。能让他爱的人不爽的人，他张扬也不会让她好过。

“滚回来干嘛？”

“你是谁？”

张扬才不想跟这个女人兜圈子，“我是谁不重要，回答我的问题。”

“既然不重要，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了。”

张扬的拳头都快撺成铁块儿了，奈何陆篱是个女的，要不然早就送医院了，“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

“既然你有办法，那我就更没有必要告诉你了”，陆篱说完，径直离开了。

张扬只觉得有些搞笑，在遇到祁墨以前，从没有人敢跟他抬杠，现在倒好了，又多了一个。其实，张扬也并不是非得走这一趟，他要想知道什么，派人去查便行，更何况还是在余振家打工的人，动动脚趾头都能查个一清二楚。但是他很想看看那个让霸占了祁墨整个年少时光的人，是何种模样，什么个德性。

但结果只是，看来不过如此。人前装得倒是挺林黛玉，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藏着个王熙凤。

人，只要有两张面孔，就足够了。

“看你这副表情，也是多年不见了”，余振幽幽地走到张扬身边。

“什么来历？”

“她姑妈是我家的老工人了，前段时间说有个侄女回来了，想找份工作，那个人就是陆篱。她确实是出国了，读了两年高中。本来她是应该她父母的计划，申请上一所好大学，拿全额奖学金，然后一步一步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在准备申请大学的时候，当初做留学中介的那家公司卷款跑了，她的所有资料，包括她父母投进去的钱，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她在美国高中毕不了业，大学也上不成，家里的积蓄也没了，所以只能选择回国。讲起来她也挺可怜，也不过才十八岁，读不了书了，还得帮家里还钱。”

“可怜？”张扬冷笑两声，“这就是报应。既然不是凤凰，为什么不好好当一只野鸡。”

“没她的退场，哪来你的登场。”

“我还得感谢她了？”

“不用，我已经把她辞了，连带她的姑妈。”

“我走了”，张扬反手拿下余振手里的车钥匙。

“就走了？”

“祁墨精神状态不好，桃姐让我把他送回家。”

“然后呢？”

张扬耸耸肩，“还有什么然后？”

“那人你不管了？”

张扬这才想起来还有舒桓，“留给你吧，添点儿乐子。”

“添堵吧”，余振一拳砸在张扬的肩上。

祁桃的一个等字，就让张扬足足等到了收假。毫无意外，祁墨又请假了，连带着上了不到40天的学，他就请了二十天的假。

张扬还是会每天去看看祁墨，不过只是隔着门缝。祁桃说，她每天去给祁墨换药的时候，看到的都是那副死样子，不洗澡，不洗脸，不洗头，不刮胡子，不换衣服，饿了就随便吃点冰箱里的面包，然后就整天整天在床上躺着。有时会拉开窗帘，有时干脆就让房间陷入无止境的黑暗中。

每一次，看到那个日渐消瘦的背影，张扬都忍不住想要去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治愈他受伤的心。于是每一次，他也更恨陆篱一些。如果有可能，他只希望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至少从来没有在祁墨的世界里出现过。

祁墨房门口的墙壁已经被张扬的手砸了几个凹痕，祁墨把自己关在房间的这几天，张扬过得也并不好。他无法在心理上跟祁墨同步，但他努力做到在生理上同步，能不吃就不吃，能不睡就不睡。实际上，看到祁墨那个样子，他也吃不下，睡不踏实。

五天了，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整整呆了五天了。还好老爸直接从旅游地去出差了，老妈也回了外婆家。祁墨不知道他怎么会把时间记得如此正确，尽管每一分，甚至每一秒，对他来说都那样难熬。他不明白，自己执拗地是在纠结些什么。如果他还爱陆篱，那么张扬在车上说起陆篱的情况时，他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冲到她的身边，做她可以依靠的肩膀。如果他不爱了，那就应该坦然相对，不痛苦不欢喜，就像偶遇了一故人。可他做不到，前者后者他都做不到。于是，就只能自己折磨自己。

但他并非对外界什么感知都没有。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尤其是每天，在那个固定的时候，背后总会有一种异样而又熟悉的感觉，他清楚那是张扬。而这些时候，也成为了他煎熬挣扎之际，唯一能够感到欣慰的时刻。至少还有人是关心他的，在乎他的，不会随意就将他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