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已经不记得这是他来余振家的第几天了,可这房子的主人却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都四天了!”他伸出四个手指头,在张扬布满血丝、黑眼圈严重的眼前晃了晃,“你这样没日没夜地熬着都四天了!”
可张扬丝毫不理会他,右手越过他,拿起桌上的酒瓶。
余振无语,这人是拿酒当水喝,拿酒当饭吃,醒着的时候酒瓶子不离手,糊涂的时候酒字也不离口。这样放以前,打死余震也不想到张扬居然还是这样的情种。
也罢,谁让他摊上这么个朋友,还偏偏不是那种能撒手不管、不闻不问的。
“你爸那边怎么着了?”余振打算换个话题,转移一下张扬的注意力。
“我管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自打那天把大张总一个人留在楼道里凌乱后,张扬就没再跟他联系过。更奇怪的是,脾气火爆的大张总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冷战?”
“他最好也别来烦我,祁墨一家子的事情就够我头疼的了。”说完,张扬咕咚咕咚又灌下一瓶酒。
“别到时候,他爸没什么事,你倒身先士卒了。”余振摁住张扬试图再开一瓶酒的手。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祈祷他爸有事儿还是没事儿了?”张扬虽然颓废了好几天,可劲儿还是挺大的,轻易就掀开了余振。
如果祁爸爸有事儿,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离开人世,那祁墨肯定是不可能回到他身边了。他明白祁墨的,他也知道祁墨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自责后悔一辈子,再加上他妈妈,张扬只觉得他俩要还能在一起,那困难程度得赶上唐僧取经了。再有一种情况,就是祁爸爸没事儿,那他俩就更不可能在一起了。
事情仿佛陷入了僵局,不管朝哪方面发展,总之对张扬来说,都不是好事,也不是好结果。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
只能是喝酒呗!
“那你是更希望他有事儿,还是没事儿?”
这是他张扬的希望能够左右的事情吗?祁桃在那天手术完后就给他打了电话,情况说不清好坏,两天之后,祁爸爸也没能醒过来,医生的判断很暧昧,不能完全说是脑死亡,至于会不会成为植物人,医生也说不清,只是强调继续观察。祁桃告诉他,自打爸爸被推出手术室,祁墨就一直在重症监护外等着,也不怎么吃东西,人眼看着就消瘦憔悴了许多。
张扬能做的,依然是那些不能见光的小事情。为了加快骨骼愈合的汤还在一日一日不间断地送着,可倒进下水道里的,也越来越多。
其实,这些表面的东西,张扬即便不通过祁桃也能知道,包括祁爸爸的病情。他从医院离开之后,就连夜让王哥找了探子安插进医院,祁爸爸的主治医生也很好收买。只是,他此时更想知道的,是祁墨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可这些,连祁桃也无从得知。
“我跟你讲话呢,你想什么?”余振拍了一下怔怔发呆的张扬。
“祁墨。”
余振叹了一声气,“你慢慢想吧,我出门了,你要想吃什么了,就让人给你做。”
“走吧,别烦我。”
余振嘿了一声,这人倒还不客气,鸠占鹊巢占得还理直气壮的。真是的,到底谁烦谁啊。余振上车之后,一轰油门,找人安慰解闷儿去了。
张扬又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直到窗外的灯火都灭尽了,探子把这一整天的情况也给他汇报过来了,他才稍微有了点儿精神。
没有开灯,望了望漆黑一片的房子,张扬的内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思念,他想起和祁墨在训练室里的日子,在那间并不算大的出租房里的日子,他们吵着闹着,笑着骂着的日子,那些都还是热闹鲜活的记忆,如今仿佛都随生活的巨轮走远了。
他想祁墨,无比想,发疯似的想!
张扬冲进洗手间,捧起冷水唰地冲了一下脸,随即就冲出门去,直往医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