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蓝说着,伸手扣住墙旁没点的烛台,一弯手腕就扳了下来。
洛秦亦仰着头,暗道原来也是个练家子。
只看他径直走到了如今只剩了满眼灰的石台旁边,左右看了看,对梁从安说,
“梁大人,你可否有手绢之类的东西能借我用下么?”
百里眼底的无奈要溢出来,
“胡说,手绢那是小女子才用的东西,大人堂堂七尺男儿如何会带?”
天青蓝摸摸头,有些抱歉的看向梁从安,
“哦…那是我唐突了,不过也不必是手绢,布匹之类的都可以,梁大人可有么?”
百里本想说我药箱里有的是浸了药的帕子,转念一想阿青自然是知道的,那这么问也就有他的用意,便静静看着。
梁从安着实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性子,也不愠不恼的,倒是真的在衣袖间翻找着,随后提了一块素白绣梨花的方布来,
“宁儿闹着要给小表妹做衣服,托我带的,先生看这个可好?”
头一次被人叫先生,天青蓝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接过说,
“自然可以的,谢谢大人。”
一旁百里也看出了些门道一般,脸色不似最初疑惑。听了梁从安的话倒是有些意外,
“这布做衣服?不觉得小么?”
梁从安笑笑,
“三五岁的娃娃缝个围兜罢了,不嫌小的。”
百里“哦。”了一声,眉眼间有轻轻笑意,
就说呢,梁佐宁那小子成天守着自家书童生怕被谁抢了的模样,那年想要来百里居做个小徒弟都硬是被拖在了家里,怎么可能突的就看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表妹,还闹着要给人家做衣服,原来是个小奶娃啊…
天青蓝从梁从安手里接过绸子,铺在台子上,又从腰间围兜里拿出了一串…糖葫芦??
洛秦亦的表情有些抽搐,这种小孩子的吃食出现在放尸体的仵作房已经是足够奇怪了,再说你一大男人腰上别个糖葫芦算什么事?
天青蓝倒是感觉不到他的心情,看着糖葫芦倒是有些舍不得的样子,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就着木签把有些融化了的糖划在绸缎上,左左右右几笔下来倒是能看出来,似乎是只鸽子的形状。
百里云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抿唇认真看着。
林央着实是对这些有的没的不太感兴趣,看着百里面色不甚舒心,就下意识站的离他更近了些。
天青蓝把涂了糖的一面朝下,用缎子盖住了石台上那一堆鸳娘的“骨灰”。
梁从安有些疑惑,不过良好的待人方式还是让他安静的等待着。洛秦亦向来是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林央一双眼睛都锁在百里身上,百里则是一副出离神外若有所思的样子,天青蓝也乐得清闲不用解释,就扶着下巴发起呆。
安静的环境里时间过的格外的慢,突的洛秦亦抬起右手像是攻击的起势,却被百里眼疾手快的挡住了,洛秦亦的手腕在百里指间。
洛秦亦的肤色偏向正常男子,百里则是有些过分的白了,因为常年浸在药草里,指节修长又纤瘦,指甲圆润是健康的粉色,比寻常女子的手还好看许多。
这时抓着洛秦亦黑缎的衣袖显得更好看了,林央看着却突然觉得有些不爽,又想起这个所谓的大哥也不过有名无实,两个人这几年又一直在一个城市,逢年过节都在一起…
林央觉得自己火气有些大。
洛秦亦有些莫名的感受到了林央的怒气,皱了皱眉也没在意,林央拽走了百里的手他也只是没感觉到一般的看向明显更吸引他注意的石台和天青蓝。
看着百里被自己拽了回来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还时不时的看向那个什么见鬼的大哥,林央浑身的气场都黑化了。
尼玛,早知道当年就让这混小子叫自己师兄了,弄得现在到像是和那个人更亲近似的。
林央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吐槽,天青蓝则是在洛秦亦做出反应的一瞬间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石台。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林央也忍不住看着走了神。
那块白底的软绸像是突然被什么腐蚀了一般,中间的部分开始有了细小的裂纹,随后化成尘灰色的粉末,天青蓝适时一起掌风,灰尘散到了空气里,留下的正是镂空的他之前画的鸽子的模样。
细致的像是一幅画。
梁从安是被这场景惊异到,却有些不明白天青蓝的用意。
天青蓝习惯性摸摸后脑勺,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在他身上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不知道该从哪解释,一时有些语塞,就听见百里说,
“阿青是对的,这不是鸳娘,也压根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