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微妙的气氛还在持续着……
我朝洛莞挤眉弄眼半天,希望她能稍微友善点收回刚才的话,她却侧过身去,无视我快抽筋的双眼。我只好跟换作战目标,扯扯莫燃的袖子,尴尬地解释道:“阿燃,莞姐姐只是说话比较直,但人还是很好的,这些年来我受了她不少照顾呢,你别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莫燃闷哼一声,有点闷闷不乐,指着洛莞就道:“阿九,你刚才竟然叫她姐姐?我记得你原先可是天天一口一个‘阿燃哥哥’跟在我屁股后面乱转的,还是说,你终于厌倦我了吗……?”他瞪着夜般漆黑的眼,活生生一副被无良夫家始乱终弃的小媳妇模样。
洛莞斜眼瞥了瞥他,冷笑道:“呵,璎儿愿意怎么称呼我是她的自由,怎么,你还想要强迫她吗?”
我见气氛愈加不妙,决定祭出美人计。
我伸出一只手紧紧挽住莫燃的胳膊,另一只手翘起兰花指,风情万种地把耳边垂下的发轻轻拢到耳后,嘟起嘴嗲声嗲气地对莫燃撒娇道:“阿燃哥哥,你看人家都这么叫你了,就不要和莞姐姐吵架了好不好嘛?你不是还有盘子没端完吗,在这待久了会被兰姨发现的,还是快回去吧!人家会想你的哦~”说着无限风骚地朝莫燃抛了个媚眼,顺带双手比了个爱心送给他,指望着他快点出去。
莫燃直直地望着我,目光有些呆滞,嘴巴张了张没吐出半个字来。我心想美人计难道威力这么大吗?没想到莫燃是好这一口的。
这么想着我对自己的长相和今后的人生猛然间充满了信心,可好像哪里不太对,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我扭过头看向洛莞,她和莫燃的样子出奇的一致,茶杯举在手里一动不动,我心里一惊,难道我的美貌对女人都有作用,实在是太作孽了!
“那个,阿九啊……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了……”莫燃把我比着爱心的手拆开,捋捋直,叹了口气。
“璎儿,虽然我不想赞同莫燃说的话,但这件事还是听他的吧……”洛莞颤颤悠悠地把茶杯放下,眼神很散漫,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而找不到聚焦点。
“怎么了?为什么啊?”我很好奇。
莫燃避开我探寻的目光,犹犹豫豫道:“嗯……因为我、我会吃醋?对对,你要是对别人这么做我肯定会吃醋嘛!是、是吧……洛莞?”他求助似的目光投向了洛莞。洛莞用手帕掩着嘴,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此时他们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这个,大概也是错觉吧……
我拍拍莫燃的肩膀,宽慰他说:“阿燃你别担心,以后这种事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做哦!不要吃醋啦!”莫燃的肩膀似乎因为兴奋而颤抖个不停,洛莞看向他的目光中也突然饱含了同情。
嗯,这果然是我的错觉。
“哐当”,门又被一脚踹开,我不禁心疼起这扇门来。兰姨气势汹汹地叉腰站在门口,眼睛在屋里飞速扫视了一番,看到莫燃,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就把他拽了起来,一通臭骂:“好你个臭小子!我说怎么哪哪都找不到你呢,敢情混到我家姑娘的屋子里来了!这条小命不想要了是不是?再有下次,我叫人把你阉了!”
莫燃闻言故作惶恐地看向我,做口型对我道:“阿九,人家好怕怕!”我心里想果真是个没正型儿的主,阉了他倒说不定是好事一桩,便竖起食指中指比出把剪刀的样子,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他立马一副生无可恋的绝望脸。
“咳咳,你们两个比画够了没有?”兰姨瞟瞟我,又瞟瞟莫燃,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混小子,还不快点去端盘子,还有今天洗盘子的事也交给你了!”兰姨把莫燃提溜出门,莫燃苦着脸哀号一声,乖乖地小跑着去端盘子了。
“九璎,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兰姨相信你还是明白的吧?”兰姨站在门口,望了眼莫燃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心头一紧,忙道:“九璎明白,万事都听兰姨的。”“明白就好,兰姨可不愿见你为了那小子做傻事。人哪,贵在有自知之明。”兰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撂下这句话便径直离开了。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加速跳着,手心里都是汗,那一眼里包含了什么我实在太清楚了,是难以言喻的威慑。
“我们是斗不过许兰枝的”,几乎是下意识的,脑海里跳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是当年那个出逃的姑娘对我说的。
发生了她逃跑的事之后我很好奇,偷偷问过她为什么一下子就改了主意。她盯着我看了会摇了摇头,对我说;“你还小,我不能告诉你。”
我很不服气,挺胸抬头地告诉她说:“你别看不起我,我可是也打算要逃跑的呢!”
她的手猛地就紧紧捂住了我的嘴,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东张西望了半天才紧张兮兮地把我拖到房间里,压低声音对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下次再说这种话许兰枝不会放过你的!”
我被她的脸色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了,你之前逃走的时候兰姨难道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坏事?”她冷哼一声,“你知道那个恶毒的女人做了什么吗?她把我心爱的男人做成了人彘!还把我和他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你知道我那时的感受吗?我几乎快吓疯了!许兰枝跟我说,要是我乖乖听她的话她就好好待我,我若是执意要逃,就会变成和我男人一样的下场!我不敢违抗她……但我没有一天不是恨透了她的!”
她怨毒的目光转向了我,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幽深的光。我吓得惊叫一声落荒而逃。她在我身后幽幽地笑着:“我们是斗不过许兰枝的。”她的笑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哀泣,我更加惊惧,双腿止不住地发软颤抖。
当时我还不知道“人彘”到底是什么,但明白绝对不会是什么让人喜欢的可爱的东西。事后我一番添油加醋把此事告诉了洛莞,她也被吓得脸色惨白,抚着胸口说还好那晚你没有逃走。我跟着连连点头,就此也算是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至于那个姑娘,我此后也见过几面,彼此看上一眼又擦肩而过,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终于还是在两年后的寒冬没熬过,去了。
“璎儿,璎儿……”洛莞连唤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她握住我的手,担忧地望着我:“璎儿,你没事吧?兰姨说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好歹我们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应该不会对你那么狠心……但是莫燃就……”她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再出声。
我担心的正是莫燃。
倘若我和莫燃运气不好被抓个正着,我仗着女儿身还有可能逃过一劫,但莫燃绝对不会那么幸运。一想到那么个俊俏的小伙子会被做成人彘,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用力紧了紧洛莞握住我的手,勉强笑道:“莞姐姐不必担心,我不会去做冒险的事的。”
我不会去做把阿燃置于险境的事的。
“那就好。兰姨今天早上来跟我说今晚有重客来,让我俩好好表现。你这几天净忙着莫燃的事了,肯定没有好好练歌弹琴,要是客人不满意看你怎么跟兰姨交代!”洛莞见我脸色缓和了些也放下心来,气定神闲地揶揄起我来。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幡然醒悟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连忙起身告辞想要回去临阵磨磨枪,再怎么着看家本领可不能落下。